第28章 聚贤纳士，招冯去疾

才过半月，我仍穿着男子衣袍前往西市。仍遇见当日老伯，老伯见我说道：“公子，公子是遇见了贵人？”我回答：“臣子家门客。还问老伯可知那日冯去疾家住何处？”

        “还问公子因何事找他？”

        我老实回答：“那日偶见冯公子大义，遂想向我家大人引见。”老伯闻言喜道：“那好，那好。我带你去。”旁边卖鱼的渔夫说道：“冯去疾能干什么？公子可别夺走一趟。”

        又一个老妇应道：“是啊，是啊。这邯郸哪户冯去疾没上门求请过？可是无人看得上他。”老伯摔袖说道：“你们可别胡说。”

        他随即对我笑着说道：“他们如今乱说，可到了年末还是提着酒菜去冯家求着冯先生写春联。这位公子我这救带你去。”

        老伯随即亲自带我前去，到了西市偏隅之地。老伯边走边说道：“冯先生家道中落，他是读书人平日就靠着教授邻里孩童读书为生。平日谁家要写信也叫冯先生，可先生是分文不取的。”

        “他们说冯先生被如今当官的看不上，那是因为冯先生一心为大义。那些当官的丝毫不看重罢了。”

        “鄙人明白。”

        老伯指着前面的茅屋说道：“就是这里了。”

        我们上前，老伯踮着脚喊道：“婧英，婧英。”一个年轻妇人正在院中晒衣，她闻言扭头看过来。皮肤微黑，双眉凛冽。她笑着说道：“张伯，怎么来了。”

        她过来开门，其实这门我伸手就能打开。只是顾及礼数。

        她开门看向我说道：“这位公子是？”张伯抢先说道：“这是田公子。那日相得先生。想介绍先生去大臣家中做门客。”

        这位叫婧英的妇人，笑着说道：“那快请。”她招呼我们进去，而张伯说道：“我本是来引路的，既然田公子已经到了。我也要回去看着摊了。”老伯转身就要走，而婧英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杯水，上前端给老伯。“天气燥热，张伯来时辛苦。还是喝了着碗水再走吧。”

        老伯接过说道：“多谢婧英了。”随即一饮而尽。大步离开。

        婧英回头看我，招呼我坐下。我问道：“还问夫人之姓？”

        “嬴姓。”

        我闻言说道：“原来夫人出自贵家。”嬴姬摆手说道：“公子见笑。不知公子在哪一高门为政？”

        “许大夫许府。”

        嬴姬闻言点头说道：“许大夫是朝中忠臣，名声甚好。公子稍等，我家夫君去了隔壁为吴婶写信。我这就去把他叫来。”

        “若是公子忙碌，鄙人可以等候。”嬴姬已经走到门口，她回头说道：“无事，信也是中旬才能寄去的。公子稍等。”随即她便跑了出去。

        从院外传来，嬴姬的声音，“劫儿，回去好好看书。”

        一个幼童声音应道：“知道了。”男童进门见我，先是对我作揖。我回礼，他随后坐在厅中一旁看书。我问道男童，“看的可是诗书？”

        男童摇头，说道：“我父说诗书是孩童看的。”我一笑，见小孩也就五六岁的模样。遂说道：“难道你不是么？”

        他否认说道：“自然不是，我已经八岁了。”我还真为想到小小个的他，已经八岁。不知每日如何吃饭的。“劫所看的是秦廷尉李斯的策论。父亲说李斯是能者。”

        屋外传来动静，只见嬴姬拉着冯去疾进门。“公子，我家夫君来了。”

        冯去疾对我作揖，我回礼。他却直接说明，“去疾无心入府门，叫公子白跑一趟。”我说道：“在下诚心相邀，许大夫也是忠义之士。先生为何不愿意？”嬴姬带着小孩走去里屋。

        “官场风气污瘴，鄙人不愿与之合污。”

        我说道：“原来先生是没有自信，害怕自己易受污浊的环境影响。”

        冯去疾摆手说道：“并非如此。”

        “那就请大人委屈小我，成全赵国百万黎民。许大夫有大志整顿朝纲，就需要如先生这样的人辅佐。”

        他执意推辞，“公子是看不出这邯郸已经无药可医么？”“有先生般能力的人都要对这邯郸弃之不管，邯郸就真要完了！”

        我留下名帖，说道：“我家大人惜才。若是先生真愿意为黎明百姓着想，便可以来许府。我家大人必定欢迎。”

        连着三日未有冯去疾登门的消息，我心中有些不安。许大夫听闻我亲自去西市拜访一个百姓。随即问我：“公子为何因一寻常读书人如此费心？几次差人打探。”

        我说道：“大人不知，此人非比寻常。正义，勇敢，博闻强记。若是能来府中辅佐，是为我们增添一名猛将。”

        “他为何还不来府中，难道真是无心入仕。”

        我摆手说道：“我上次去他家中，他家小儿正是看李斯策论。说及是其父叫他看的。冯去疾有李斯之才，却无如秦王一般明主辅佐。”

        “既然如此，我们给了其机会。其为何不快来登门？”

        “他先前屡次主动拜访高门，而无已回应。读书人总是有些傲气的。”

        “那该如何？”

        我早有谋划。第二日，冯去疾上门拜访。自然是许大夫亲迎，我随从。到正厅，冯去疾说道：“去疾承蒙二位看得起，甘愿拜与大人门下。只是有一事还需要大人相助。”

        许大夫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回应道：“先生尽管说。”

        “昨日小儿掉入河中，撞上石头。伤了头，医师说需要药材治伤。可药材珍贵，去疾无法承担。大人可否先支付俸银？”

        许大夫问道：“莫非先生入许府是因为金钱逼迫，无奈入府？”冯去疾说道：“非也，去疾早有打算。准备就这几日登门拜访，只是有事耽搁。”许大夫又看我。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许大夫说道：“本官自然相信先生，我会给先生安排屋舍。那还请先生在府中住下。先生之子的病也都好说。”

        “多谢。”冯去疾一拜。

        许大夫唤来管事，让冯去疾随他离去。

        这晚冯家便住进了许府，嬴姬自己做了一酒菜昏时请我前去。为答谢我向许大夫引见冯去疾。酒宴上是我们三人。他们夫妇二人举杯敬我，冯去疾说道：“多谢田公子。”

        “先生多礼。”我们对饮。酒很是辣，我呛了一些。嬴姬笑我，我说道：“失礼失礼。”

        嬴姬说道：“田公子看起来岁数甚小。”我说道：“明年及……”我差点把及笄说出口。随即说道：“十五。”

        嬴姬闻言惊叹，“十四已经成了大臣家中门客。田公子厉害，不知家中是哪里人士。”我说道：“晋阳人。家道中落，出来谋事。”

        晋阳是赵国故都。

        冯去疾说道：“既然田公子与去疾都是许府门客，日后可以兄弟称呼。去疾年长公子十六岁，不如我称呼公子为弟，公子称呼我为兄。”

        “甚好，冯兄。”

        饭后，嬴姬借来琴，弹奏一曲助兴。她不像是寻常妇人。我问道冯兄，“嫂嫂是琴技一流，冯兄好福气。”

        “是我之福，她之祸。”

        “冯兄何处此言？”

        “婧英是王室之后，其父乃是孝成王之弟。婧英跟着我一直都在受苦，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看不起我。只有婧英，只有婧英。”

        我说道：“冯兄你喝多了。”

        “还有你，田弟。你也相信我。”

        嬴姬这时从琴座上起身过来，她扶着冯兄说道：“怎么喝这么多？”

        “我没喝多，我没喝多！”嬴姬看着我说道：“夫君是不能与你说话了。我扶他进去休息。”“嫂嫂，我也告辞。”

        我起身想要帮忙，因冯兄比嬴姬高处一节。但嬴姬说道：“不用。”她身子明明很瘦弱但是却撑起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

        看着她扶着冯兄，走向里屋。我想起年少也见过母后与父王如此恩爱的场面，她也是如此站在他的身侧。

        我果然没有看错冯去疾，他为许大夫处理朝中事务甚是仔细。

        接近年底，得来李牧回信。看到简牍我便知道结果了。我一帛书相赠，但李牧却以简牍相还。这不明摆着的吗？我打开那简牍，上面只有五个字‘将独听君命’。

        我摇了摇头，李牧曾对王兄立倡后为后一事进谏，致使倡后一直怀恨在心。李牧肯为赵王卖命，难保倡后借赵王之手对付他啊。我一方面为其不肯扶持公子嘉而扼腕叹恨，另一方面，又为其对君王的忠信而敬佩。

        ‘将独听君命’。为将者，只顾打仗也。这李牧也是对赵氏忠心过了头。

        仲秋，许大夫告知我从秦国传来的消息，吕不韦死在了去往蜀地的路上，是饮鸩而亡。“秦王政赦免了迁往蜀地的嫪毐舍人。”

        我闻言，疑惑道：“听闻秦王杀人不眨眼，现在怎么会轻易赦免罪人？”

        许大夫说道：“是很奇怪，嫪毐一等所犯的罪都可以让秦王五马分尸了。”

        这秦王政可是天下最复杂的诸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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