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险象环生
次日，东方渐晓。
在围场中管围大臣带着骑兵建好一座方形的黄色帐房，这是供皇帝等人观围的看城。
熹微天光渐起，参加围猎的众人陆续走出营帐。大域朝围猎开始后，王公大臣带来的女眷会按惯例被安排到指定地点东苑。
大域以武将开国，故女子也多有善骑射者，春猎时女子可随从狩猎。
许意潇从营帐中走出来，稍稍打了个哈欠。远远看去，管围大臣统领王公，带领布围的骑兵绕着看城分头布围。布围后，看城外形成严严实实的形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域清帝在护从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从御营来到看城。
域清帝在上位落座。
皇室子弟、群臣及家眷跪下伏地请安。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行完礼后众人尽数在下位落座，许意潇紧挨着许母坐在一旁。
“朕携众爱卿来千林围场以观武备，行垂祖训。素闻东都世家子勇冠三军，万夫莫敌，今日朕倒要好好看看。在此之前，愿众爱卿先享用珍肴。”
域清帝言毕，群臣附和。片刻后，一队队宫人端着珍馐佳肴依次放置在群臣的桌案上。
场面逐渐热烈，众人渐入酒酣之时。
许意潇暗地里扫视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陆昭挨着她右边就坐，顾景轩在她对面落座，顾景轩右边坐着长宁公主，左边坐着张若若。
她无视五道火辣辣的目光，一心一意地剥荔枝。
荔枝在东都很难吃到，单是从南方运来就很费时费力。平日里若非皇上赏赐，许意潇也很难尝到。
荔枝肉丰厚圆润、晶莹透亮，吃起来清香绵软、鲜嫩多汁、清甜可口。
她屏退外界所有声音，一碟荔枝很快就见了底。
正当她有些意犹未尽看着空碟子发呆之际，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从右边递来一碟荔枝。
她微微侧头，望向他硬朗的侧脸问：“你自己不吃？”
“嗯。”
许意潇看着面前满盘的荔枝，再侧头看看陆昭空空如也的桌案，显然他一颗未吃。
她将荔枝拿了一半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然后将剩余的荔枝又送到陆昭桌案上。
他直直望向她，许意潇为了让他听清楚，身子凑近解释道：“我纵使喜欢这荔枝，你也不必全给我。你也可给陆老夫人带些回去。”
说完立刻正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刚好一位宫人端着一盘荔枝放到她桌案上。
“许小姐，肃王殿下相送。殿下还说，荔枝既已给您，您不必再送回。”
宫人匆匆离去，许意潇对上顾景轩的灼灼目光。
这些举动早就引起一些好事者的注意，看镇南王世子不喜定国公府的这位许小姐，冷脸将不爱吃的荔枝丢给许小姐。许小姐却感恩戴德地关心世子，将荔枝留一半给世子，还真是会错意。
这不，肃王殿下又给许小姐送荔枝。这三人真是孽缘，特别是这个许小姐，她基本上爱而不得。
陆昭偏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深邃的眼神却向许意潇投来暗示。
许意潇余光间瞥见周围有人看向这边，她知道又是时候了。
端起那盘荔枝，她百般殷勤地将其送到陆昭桌前，笑意盈盈道：“世子，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
周围人暗骂：这是个愚蠢的！
陆昭拂手将盘子甩到地上，盘子四分五裂，荔枝全部散落在地。
他沉声道：“不必。”
许意潇隐忍泪水，蹲到地上低头捡荔枝。
周边的人多是怜惜，许母看一眼后了然，对面的顾景轩脸色阴沉，长宁脸色稍缓，而张若若神情里全是幸灾乐祸。
所有的桌案都设有桌罩，许意潇矮身蹲下后，被桌罩挡了个全。
她发现地上虽然荔枝四散，但那果盘碎片却在另一处。
想来是陆昭甩盘子时，特地将盘子甩到另一侧，将荔枝扔到她这一边。
她小声道：“多谢！”
陆昭正襟危坐，脸上仍旧维系着冷漠。
他低下头的那一刻，脸色突然温柔，嘴角浮出难以为他人发现的细碎笑意。
小姑娘的脑袋一拱一拱，嘴里碎碎叨叨：“虽然我想多谢你没把果盘碎片混在一起误伤我的手，但是这荔枝也散得太凌乱了！”
许意潇捡着捡着，腿也蹲麻了。
突然一大堆荔枝陆续聚在她眼前。
她拿着荔枝装盘，又抬头仰望右边的陆昭。
仍旧是表情冷然。
宴席过后，域清帝率先出猎，太子、肃王与陆昭一行人紧跟在后，骑马驰向西面的山林。
女眷在前往东苑的时候，许意潇回忆起前世这时具体的场景。
域清帝前世遇刺是在离东苑不远的树林里。
抵达东苑后，许母这类贵妇人结伴同行，留下各世家小娘子在一起。
张若若一到东苑就对许意潇发难，“许意潇，我们来比试比试如何？”
许意潇满脑子都是如何从东苑离开去域清帝即将出事的山林一探究竟，看此生的顾景轩会不会和前世一样刺杀皇上。
于是她心不在焉地回：“嗯，比什么”
张若若每年都找她比试，可每年都输，越输越要比，有时候她佩服张若若百战百败的勇气。
“还和以往一样。”
“这样玩有什么意思？”许意潇看去，说话的是长宁。
张若若问长宁：“那公主觉着要如何？”
长宁温婉端庄，说话细声细气：“他们男儿能去树林里狩猎，为何我们女子就要困在这一隅你们若是要比的话，不如去树林里狩猎，看谁的猎物更多。”
张若若迟疑道：“公主，这样恐不妥吧！这树林里猛兽颇多，我们——”
“怎么你不敢？”众多世家女子在看好戏，张若若下不了台只得同意。
“谁谁说我不敢？许意潇，你呢？”
许意潇正愁没理由去那边的树林，欣然同意：“好啊！”
她因儿时在边地与阿爹也学过几手，不说精通，但也能在危急时保命。
前世的刺杀地点没有在树林深处，应该也遇不上什么猛兽。
翠柳担心道：“小姐，这太危险了！我去接叫夫人来一趟。”
许意潇说：“不必，就打个猎不会跑远的，不用惊动我娘，我去去就回。”
背好弓箭，翻身上马，她快速策马奔向树林。
一进树林，她发现张若若骑马跟在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我也走这条路不行嘛？”
许意潇不再管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顺手在途中打了些猎物。
不远处，花草葱茏，树木参天。重重掩映下，一个女声问：“主上，要除掉她们吗？”
戴着彼岸花纹面具的男子眼里隐有波动：“不要打草惊蛇。”
陆昭跟随域清帝的狩猎队伍进入千林围场的西边山林。
林中空气清新，鸟儿婉转啼鸣。
域清帝骑着马悠闲地前行，问一旁的顾景轩道：“肃王近来身子可好些”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感觉好多了。”
“父皇，四弟这从小经历的事就多，这点伤他怎么承受不住对吧，四弟”
顾景轩无波无澜地回道：“皇兄自小与众不同，这喜欢的事与人也自然与众不同。对吧，皇兄”
顾景彦黑脸，不语。
域清帝突然问道：“太子，最近你母后如何？”
“回父皇的话，母后近日以来多数时候都在景仁宫中参禅。”
有随从大臣道：“皇后娘娘可真是个菩萨心肠！”
域清帝无言。
陆昭未留心这边的闲谈，他心思都在周边山林。
前世从西边树林进来，域清帝追捕野鹿时，一直往东走，会在东边受到伏击。
“阿昭。”域清帝忽地叫到他。
“臣在。”
“近来东都关于你的传闻可不少。”
陆昭恭顺道：“传言非虚也非实。”
顾景彦接话说：“听说是那定国公府的小姐又喜欢上昭表哥，本宫寻思着那许小姐不是一直喜欢四弟的四弟做了什么事让她不快”
顾景彦听说父皇有将许意潇许给他做太子侧妃的念头，很是不快。许意潇这人向来不大聪明，在东都名声也不怎么好，更重要的是她之前喜欢顾景轩。
顾景轩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要
顾景轩阴沉地睃一眼陆昭，冷然道：“她喜欢谁与我何干？”
突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蹿出，众人止住话头，屏气凝神。
域清帝张弓搭箭，长箭划破长空直中那只野兔的心窝。
群臣皆称功戴德。
“皇上好箭法。”
“是啊，这准头不输当年。”
“皇上不愧为皇上。”
众人依旧骑马往林中行进。
在一处汩汩溪流旁，一只小麋鹿在临溪饮水，似乎感受到危险气息的逼近。
它扇动耳朵，回头望向来人，面露惊恐，夺命逃窜。
域清帝见此，握紧缰绳，用腿敲打马儿肚子两侧，以鞭策马追向那只麋鹿。
“皇上。”众臣惊呼，也加快马步。
陆昭立马跟上去。
林子的东面，许意潇还在经受张若若的百般念叨。
“早知道刚才就不进来了，刚刚公主说的时候你为何不拒绝”
许意潇眼神四处察看，“那也是你爱逞能，难道不是你先答应的人弱瘾大！”
“你你什么都不懂！”张若若憋得满脸涨红。
“我什么不懂你不就是气我喜欢肃王，年年这时候抓我来比试，偏偏每次都比不过。”许意潇没有再往前走，她记得伏击的人就埋伏在前面。
她扯紧缰绳，调转马头对张若若说：“我如今不喜欢肃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忽地，她感到身下的马匹好像惴惴不安。刹那间，马匹开始发狂，将她与张若若甩下马，而后独自逃往林中，失去踪迹。
她连缰绳都没来得及抓稳，就被摔了个眼冒金星。
张若若痛呼：“哎哟！这马儿也欺负我！”
许意潇从地上爬起，看看身上的擦伤，又察觉到张若若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隐有骚动。
张若若看她面色凝重，颤声问：“怎怎么了？”
“自己回头看。”
张若若回头后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全身僵直。
只见一只身躯庞大的白虎张着血盆大口从树丛里走出，嘴里两排锋利的牙齿令人望而生畏，贪婪而又凶恶地盯着她们。
许意潇警惕地望着那头从树丛里缓步走出的老虎。
“别慌！”她说。
“现在怎么办？我承认上次琼华宴对你起了邪念头，想把你推到荷花池里，可这次我是真的还没生出这么害你的念头！”张若若肉眼可见地泫然欲泣。
“我还没好好地向殿下表达爱意，我不想折在这里！阿爹阿娘，谁来救救我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张若若语无伦次。
“你给我闭嘴！嫌事不够大”许意潇低声喝道。
她一边观察老虎的反应一边不动声色地后撤。
“不要弯腰低头，也不要慌张逃跑，慢慢往后撤。”
“还不跑它都要扑过来了！”
“你不想死就逃跑试试看！这老虎要攻击你早就攻击了，还会等你发现”
“呜呜呜～”张若若控制不住地抽泣。
许意潇额间冒汗，“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眼见着要退出警戒范围，许意潇发现自己靠近伏击地边缘，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震得土地发颤。
她回头，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旁边的张若若乍地往后狂奔。
“潇潇！”
“潇儿！”
骑马狂奔时眼中的惊慌落入她眼里，许意潇顺势往前望去，老虎来势汹汹。
张若若这个蠢货！
许意潇登时也往后跑，不往回看她也清晰地感知到虎啸声近在咫尺。
她什么都顾不上，在生死关头只想：“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就这么被老虎咬死了！”
不留意时，她被脚下一颗石子绊倒，那只大虎再一次清楚地映入她眼帘。
那锋利的牙齿真是瘆得慌，圆圆的眼睛里都是凶残。
她双手抱头，紧闭双眼，热泪直淌，心里默念：“看来上天还是没有眷顾，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看来真的要命丧虎口了！”
轰鸣的虎啸声过后，温热的触感打在她的身上。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抬起头，老虎仍旧是张牙舞爪的模样，只是它的心窝上插着三支利箭，鲜血涌出，淋漓四溅，没了生机。
她没有力气起身，只能瘫软在地，直到一双大手紧紧将她抱起。
“谁让你乱跑的”男人怒声吼道，将她锁在怀里。
他突如其来的紧张与滔天怒气让挂着泪珠的许意潇一时有些发怔。
男人的怀抱厚实温暖，她感受到他那剧烈的心跳后，也有几丝异样，像是她心底有什么被击碎。
陆昭抱着发呆的许意潇，心底的戾气无法排遣。
此生他总是一边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呵护着，一边又笨拙地害怕吓到她。
可她不知道当他看到那只大虎朝她扑来时的那种绝望。今生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若是她再次离他而去，他怎么办？若是他不能再次重生遇到她，他又该怎么办？
陆昭将许意潇抱到马上，他再翻身上马，他用手揩去她脸上的血渍。
许意潇从一开始凝滞的思绪终于开始翻腾，她回首望着陆昭，刚想暗示这里有埋伏。
下一秒，四周短兵相接。有人惊慌失措地喊：“有埋伏，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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