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何在，梦黄粱
背对着青年的族老没发现来自背后的危机，但是正面对着青年的郑大及时护住了族老，却以一截飞天的手臂为代价。
不知道青年手里的刀究竟是什么做的，锋利无比，一刀下去就把郑大的手臂砍飞。
“去死吧，如果不是你们，婆婆怎么会死！都是你们的错！”
被身边人抓住的青年还在嘶声大吼，赤红的双眼流着泪，瞪着郑大和族老不肯转移，正是给婆婆驾车的那个青年。
“小何！你冷静点！青瓷酒已经被证明没有问题了！”
抱着小何手臂的是商队里另外一个人，虽然也双眼含泪，但是还是紧紧抱着小何不放。
还未完全散开的青瓷镇镇民见到此种情形瞬间怒了，年轻力壮的都回去拿了家伙什赶了过来。
“夫君！”
郑娘子扑倒在郑大身边，泪如雨下，身边族老惊魂未定，一个劲喊大夫。
郑大一直低着头，断了的臂膀一直在发抖，血糊了三个人一身。
郑大手臂断成这样基本上连不回去了。
楚夕岚看向小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一缕黑气从小何的手上飘散。
“别碰我，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一起下的毒，我们本来也不认识你们，说不定就是你们假装自己是外乡人来做伪证！”
小何还在不断地挣扎，嘴里一直骂着郑家人。
“够了！”
郑大一声吼，他右手抓起刚刚小何砍过来的刀朝小何掷了过去。
飞起来的刀砍在了小何的天灵盖上，刀劈进去快半尺，把小何的脑袋劈成了快两半，瞬间人就没气了。
从伤口喷出来的红白色块溅了小何周边的人一身，尤其是从后面抱住他的那个，刀背对着他，满脸血污，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寻仇的恶鬼。
“杀……杀人了……”
当着众人的面，郑大的一刀仿佛一个开关，打开了混乱的局面，推搡间，还在恍惚的族老被推到在地，再也没能起来。郑娘子被郑大护在身后，但是郑大失了一只手臂，断口还在流血，不多时就栽倒在一边。
“别打了，别打了！”
郑娘子一边顾着丈夫一边喊着，但是根本没人理会。
楚夕岚被应琛拽离了人群。
应琛：“你知道吗？无论我说不说喝酒都不会改变这个结局，场上的人已经失控了。”
洛煜发现他们不在了之后也跟着远离了人群，任凭幻境发展。
地平线上，太阳已经开始消失，红色的光像燃烧着的火焰又像飞溅的鲜血。
“安安！阿岚，你看，那是不是安安！”
洛煜的喊声叫回了楚夕岚的神志，他连忙朝着洛煜指的方向看去。
安安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朝人群走来，一边走一边喊着爹爹。
“安安别去！”楚夕岚喊道，转瞬他又想到这里是幻境，安安说不定也只是幻境的造物，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能改变幻境的结局。
楚夕岚犹豫的时候，安安被青瓷镇的一位镇民抓住了。
“不许动，再动就把你儿子也杀了！”
马大叔看到自己儿子幼小细弱的脖颈被人捏在手里，小脸一点点变得青紫，不由得喊停。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你放开他，我们停手了！”
抓着安安的镇民阴声笑了两下，“你以为停手就可以了吗？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还想从镇上平安离开？做梦！”
说着他的手逐渐收紧，安安因为窒息已经不住的翻白眼，马上就要厥过去了。
“哥……哥……”
安安艰难地用因为窒息而控制不住流泪的眼睛看向了楚夕岚，嗓音也变得破碎。
安安的这副模样似乎和初见时睁着稚嫩双眼看向他的样子重合了。
楚夕岚忍不住飞身上前，以极快的速度打向抓着安安之人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接掉落的安安。
接住安安的楚夕岚赶紧离开人群，这下原本投鼠忌器的商队众人因为刚刚的威胁不再留手。
作为走南闯北的商队，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功夫在身，再加上常年风霜行走锻炼的体魄，两边又开始打的不可开交，双方都杀红了眼。
但是人数上，商队这边还是不占优势，很快许多人都负了伤。
马大叔浑身是血，他握刀的手不住的在颤抖，商队兄弟的死、母亲的死、儿子被拿来威胁，他转头看到了摆在郑家酒坊的酒坛，眼睛通红，目光发狠。
马大叔拎起一个个酒坛砸向众人，酒液流了满地，又拿出火折子扔向酒液，瞬间大火开始蔓延。
大火燃在了众人身上，火舌攀上了迎风飘荡的酒旗上，上面青瓷酒三个字逐渐被火焰吞没，燃尽的飞灰洒在郑娘子和她已经死去的丈夫身上。
“爹爹！”
安安大喊，在楚夕岚怀里不断挣扎。
楚夕岚竭力阻止他向火堆跑去。
“乖安安，不要去。”
安安的挣扎逐渐停了，变得安静起来，低着头，身体因为刚刚的窒息还在颤抖，止不住的咳嗽。
楚夕岚拍着他的背，看见地平线上，太阳只余一点余晖，红色的霞光与燃烧的火焰连成一片，周边的暗色开始向最后的阳光压去。
楚夕岚抱着安安看向应琛，他救下安安了，是不是证明安安不是幻境造物，是真的人？
应琛看着他怀里的安安神色不明。
“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安停下了咳嗽，抬头看向楚夕岚，黑色的眼珠盯着他，忽然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真好，又是一个……天生灵体呢。”
腰腹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楚夕岚护着安安的手不自觉的松开。
应琛一脸没料到的表情，但还是反应极快地一脚将安安踢到远处。
“阿岚！”
站在远处的洛煜看到这一幕，也顾不得了，急跑过来。
“怎么样？”
半抱着楚夕岚的应琛问道。
安安是用一块碎瓷片刺的，伤口不算深，血顺着楚夕岚的指缝间流出，滴落在地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黑气。
“魔气？！”
楚夕岚抖着手拿出一颗清灵丹吃了下去，“安安”顺着伤口注入了一股魔气，这股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灵气相冲，如果不加以压制，可能会毁了他全身经脉。
楚夕岚在这边调息，另一边被踢远的“安安”就地一滚，安安纯真的笑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笑容。
应琛看着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安安”，意识到这个人估计就是青瓷镇异常的源头。
“呵呵呵……没想到啊，居然又让我碰上了一个先天灵体，还是个金丹。”
“安安”露出了一副垂涎的模样，眼神直盯着楚夕岚不放，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胳膊上长出骨刺穿透了衣物，背上也开始隆起，类似骨刀模样的骨头横斜而出。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洛煜见过恶鬼也见过妖邪，就是没见过这种似人非人的家伙。
“是魔族。”
缓过来的楚夕岚简单给伤口止了血，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的魔族，手中的剑些微出鞘，蓄势待发。
“别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顶着安安壳子的魔族看了眼天边氤氲的夜色，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我们等会见，我美味的……食物。”
说完，原本伸出来的不属于人体的骨头全都缩了回去，安安的眼睛颜色也变回了正常。
安安脱力般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就倒了下去，但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去扶的。
“哥哥……”
安安伸出小手，努力朝楚夕岚的方向爬。
但是这一回楚夕岚没有上前。
小孩子的手沾满了泥土，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
安安整个人变成了被火烧过的样子，火烧过的斑纹爬上了他的脸颊，最终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躺在地上的安安还有周围在火海里的人，有马大叔、有族老、商队的众人、青瓷镇的镇民等等全都化成一抹灰烬随风散去。
随着飞灰的扬起，青瓷镇仿佛变了个模样，就像一幅精美的画卷褪去了所有颜色。
墙体变得灰暗，边边角角结满了蜘蛛网，一股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青石板的道路爬满了青苔，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一样。
而面前刚刚起过冲突的街道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墙上还有着暗色的痕迹，像是血液溅在上面。郑家酒坊的柜台上落着很厚的一层灰，被火烧过的酒旗残破的挂在弯折的竹竿上。
安静，荒无人烟。
楚夕岚和洛煜惊异的观察着发生变化的青瓷镇，而应琛却仿佛早就见过无数回一样面对着眼前的变化静默不语。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个小孩会是隐藏在人群里的魔族，我想着等你看到他死了就知道救他只是无用功……对不起。”
应琛收起了平日里的笑容皱着眉头。
楚夕岚：“没人会料到魔族居然附身在这么小的小孩子身上，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自责。”
应琛自从“安安”所化的魔族出现后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刻稍霁，吸了口气说道：“正如你们所见，青瓷镇很早就变成了一座空城，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幻境而已。”
“幻境这个我们猜到了。”楚夕岚沉思。
是谁造了这个幻境？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和刚刚那个魔族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幻术。”
“是阵法。”
应琛仿佛看出了楚夕岚的疑问，解释道。
“这座城被人设了阵法，这个阵法叫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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