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邂逅2

自那日拜访周生后，少女便不时来寻周生玩耍，跟他学弹琴，听他给自己讲“知音”的故事，讲“广陵散”的故事。周生对她的到访也是极为欢迎。闲暇之时，两人便围着寺院周围漫步散心。眨眼近两个月的时间下来，两人朝夕相处，越发的熟识，俨然成了好朋友，或许还有些异样情愫产生，只是两个人儿还都没有发觉罢了。

        周生放下手中的书本，为难道：“秀儿，再有一个多月就到大试的时候了，我还要赶紧将书本温习一遍。要不，你自己去好不好？”

        秀儿连连摇头，不悦道：“不好，不好。你告诉我的，说女孩子不能自己随便出门。三叔公年纪大了，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人陪我去玩了。”说着，水秀儿抓住周生的袖子，轻轻摇动，撒娇道，“好周生，你就陪我去吧，就一天，不会耽误你的。我听三叔公说，明日庙会上有很多达官贵人呢！若是你运气好，碰到一个赏识你的人，以后的前途不就一片光明了吗？”

        周生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面上却依然如常，平静道：“哪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我头上？不过既然你要去，我便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秀儿立时拍手欢喜叫好，又呆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第二日一早，秀儿便等在周生楼下，等他穿戴整齐，一起步行朝城内相国寺方向走去。一上少女蹦蹦跳跳，似乎颇为兴奋。见她欢喜，周生原本心中对此次出行所生的一丝埋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方赶到庙会所在。庙会之盛出乎二人想象，离着相国寺还有两三里远，便已经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前来赶庙会的游人，以及趁机兜售商品的商家小贩。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两人在人群中每走一步都极为困难。

        周生见水秀儿左右张望，满脸兴奋之色，唯恐二人失散，四下望望，趁人不注意，偷偷拉住了水秀儿的玉手。原本忙着看边稀奇货物的水秀儿身子一颤，偷偷看了一眼面上竭力保持常态的周生，微微挣扎了一下，见未能挣脱，也就随了他，只是脸上已经升起一片红晕。

        周生忐忑地望了水秀儿一眼，见原本活泼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来，此时含羞低头，脸上淡淡红晕还未褪去。周生心中一荡，手却抓得愈发紧了。两人心意，便似在这一刹那相通了。

        这二人沿着边的小摊走了半晌，因为心思不在此处，是以一直未能挤进庙里去烧香拜佛。眼见得已近晌午，周生摸摸自己的腰包，柔声对水秀儿道：“秀儿，我带你去吃东西吧。”水秀儿顺从地点了点头，温柔道：“周生拿主意就是。”

        庙会人多，便连饭馆生意也比往常繁盛了许多。二人找了半天，方才寻到有座的酒店。周生招呼水秀儿坐下，听店小二报过菜单后，问少女道：“秀儿，你想吃点儿什么？”水秀儿随口点了几道店小二推荐的招牌菜，又替周生要了一壶酒。周生暗暗计算自己所带的银两，估计够支付饭钱时，方才松了口气。

        菜很快便端上来，两人都已饿了半天，低头便狼吞虎咽起来。少女吃得少，不多时便已填饱了肚子，放下筷子只看周生在那里吃。周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开始细嚼慢咽起来。水秀儿“扑哧”笑了，对周生道：“你大口吃就行。你又不是女孩子家，那么秀气干什么？”

        周生更是尴尬，正想说点儿啥，突见水秀儿面上一喜，低声对周生道：“你先吃着，我遇到一个熟人，去跟他打个招呼。”

        周生只见水秀儿奔出门外，拉住一年约四十，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也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人面色一变，一声不吭地尾随水秀儿转身朝一个胡同走去，转眼不见了人影。周生见那男子穿戴极为富贵，尤其头上一顶书生帽，竟镶了一粒猫眼大的宝石，只怕单那粒宝石的价值，便不在万金之下。周生不由得暗暗羡慕，寻思道：“想不到秀儿还有这么富贵的朋友。”原来两人虽然经常在一起玩耍，但水秀儿从来不提自己家世，周生也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询问。此时见秀儿和那一看便知道非富即贵的男子熟识，周生心中不由得暗暗盘算起来。

        吃完后等了一会儿，见水秀儿始终不曾回来，周生忍不住开始着急起来。正要呼唤店小二结账，见店小二被客人呼来唤去，忙得不可开交，而门口掌柜的也亲自去了厨房端菜。周生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假装镇定地走出饭馆。看看身后没人注意，周生脚下突然加速，眨眼跑出了数十丈，然后接连拐了几个弯，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中暗暗庆幸。突然肩膀，右肩被人拍了一下。周生心中一惊，慌忙扭头看时，竟是水秀儿不知何时赶了上来。

        “原来是你啊，吓了我一跳。”周生松了口气，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水秀儿奇怪道：“周生，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适才正要去找你，还没到饭馆，便见你从我面前跑过，喊你也不应。”

        “呃，我适才见你去了半天不回来，心里担心，便出来找你。我印象里见你往这个方向走了，所以急忙跑来看看。”周生解释道。

        “你是在担心我吗？周生，你待我真好。”少女满脸感动道。

        “适才那人是你的朋友吗？”周生急忙转移话题道。

        水秀儿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有些迟疑道：“也算是吧。他也是我们族里的人，不过辈分比较低罢了。所以我适才就过去问他要了点儿银两作花销，权当是他孝敬我的。”说着，水秀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丝囊，从里面倒出一把银子，献宝似的呈到周生面前。

        周生嘴却赞道：“想不到秀儿在这里都可以遇到朋友。你有了这些银两，便可以去买你喜欢的那些玩意儿了。”

        水秀儿连连点头，喜道：“是啊，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顿了一下，又道，“都怪三叔公，不许秀儿自己去弄钱，他老人家又不给我钱，害我想买零食吃都不成。这下好了，有了这些钱，我便可以去买我想买的东西了。周生，其实刚才我还想着去付饭钱呢，不过想来你已经付了。周生，真是不好意思，我硬拉你来庙会，却又让你破费。”

        周生脸一红，咳嗽一声道：“秀儿，你这般说话就不对了。我请你吃饭是天经地义。若是让你掏钱，岂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么？”

        水秀儿点头，赞同道：“周生怎会小气呢？你可是个大好人呢。”

        说完这句话，少女发现眼前书生的脸又红了，便悄悄拉了书生的手，脸红扑扑的不敢再回头看周生，只管往那人多热闹处挤去。

        周生心中生出几分暖意。原本他来逛庙会的目的之一，真个是想着能否遇到几个赏识自己的达官贵人。此时这些却全都忘了，只是顺着秀儿的心意，任由她拉着，四处闲逛。

        月光下的树林边上，散落着两个布兜，里面全是水秀儿买的小玩意儿。一个竹筐立在中间，除了几件衣服外，装了半筐的水果和熟食。

        “周生，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背那么多东西可真辛苦你了。”两人席地并肩而坐。水秀儿看着正在大口喘气的周生，微微带着歉意道。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伸手为周生擦拭额头的汗水。

        眼见得少女秀美的脸蛋近在咫尺，就连少女身上的清香都闻得清清楚楚，周生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秀儿伸向自己额头的手，在少女脸红羞怯之际，放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水秀儿犹如受了惊吓一般，慌忙将手抽回，看了一眼周生，却又羞怯地低下头去。

        “秀儿，我……”周生犹豫了一下，却终未说出道歉的话来。见水秀儿怯怯抬头看他，故作镇静地问道，“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水秀儿点点头，小声道：“我可以说吗？”周生微微有些奇怪，点头道：“当然可以说，咱俩又不是外人。”

        水秀儿喜道：“你早说就好了。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好多话都不敢跟你说了。”周生奇道：“想跟我说什么？”

        “嗯，我想跟你说好多啊。周生，你以前说若是想着一个人，晚上的时候想他想得睡不着觉，那就是喜欢上这个人了，是不是？”

        周生点头。

        “你说若是在吃饭、做事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一个人的影子；想起这个人来，心里便甜丝丝的，那就是喜欢上这个人了，是不是？”

        周生继续点头，但是脸色已经有些变化了。

        “你说若是不管做什么事都先替对方着想，变天的时候，自己还没想起来加衣服，就先开始担心怕对方冻着，有好吃的也想留给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喜欢上那个人了？”不等周生回答，水秀儿继续说道，“那么，周生，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和他在一起，要和他成亲过日子，要好好地照顾他，使他开心？”

        周生脸已经变得煞白，结舌道：“秀儿，你喜欢上谁了？”水秀儿回头对周生妩媚一笑，柔声道：“秀儿喜欢上周生了。从听周生弹琴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周生了。”

        周生只觉一颗心脏似乎要从胸膛里激动地跳出来，结巴道：“你说我？秀儿，你说你喜欢的人，便是我？”水秀儿点头，脸上虽有羞意，但却认真道：“嗯，秀儿喜欢周生，想要和周生在一起。周生喜不喜欢秀儿？”

        周生大喜，连连点头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秀儿如此可人美丽，又如此纯真温柔，谁又能不喜欢秀儿呢？”

        “可是我好多事都不懂，人间的许多礼仪也不知道，以后肯定会给你惹麻烦，会累你被人取笑的。”水秀儿不好意思道。

        “不怕。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你若是不喜欢学，便由着你的性子好了。他们不管说什么，都是他们的，只要我们自己快乐就好了。”

        水秀儿脸上登时露出又羞又喜的表情：“我就知道周生最好了。”周生登时放下心来，低头细细打量着水秀儿，见她含羞欲躲，周生微笑着轻柔道：“秀儿，等明日，你带我去见你三叔公好么？”

        水秀儿奇道：“你去见他做甚？”周生轻轻在水秀儿耳旁道：“去向他老人家求亲，请他将你许配给我。”

        少女立时脸红，既不说好，也不摇头，就那么含羞垂首，不言不动。周生心中微微着急，问道：“秀儿，你说我去求亲，好是不好？”

        见少女不答，周生又问了一遍。这才听见少女用弱不可闻的声音羞答答地道：“你想去便自去了，问我做甚？”

        周生不由得大喜，故意迫她道：“我总得问问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才好去求你三叔公啊。”少女却低头再也不语。周生故意叹息道，“看来秀儿是不肯答应的了。唉，我还是没有这份荣幸啊。看来，三叔公那边我也是不用去求亲的了。”

        少女急忙道：“谁说我不答应了？”见周生满脸的笑意，少女脚一跺，扭转身子，背对着周生。周生“哈哈”大笑，对秀儿道：“那为何我问你时，你不说话？”

        少女低声道：“问他有什么用？我想嫁就嫁，他说了又不算。还有，不是你教我的么？说女孩子要腼腆，一些羞人的话不能说。”

        周生登时笑道：“傻丫头，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那些个规矩、拘谨，是要你在别人面前用的。在我面前时，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为了迁就我而委屈了自己。”

        水秀儿低着头，羞喜得满脸通红，眼中幸福得却似乎要溢出蜜来。

        周生拉住水秀儿的手，水秀儿只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周生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月光温柔地穿过树叶照进林中土地上，一些昆虫也在轻声鸣唱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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