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个世界05
白蜃语出惊人的话让云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拒绝了她。
大概是他拒绝的太干脆，白蜃觉得肯定是自己贸然出声太唐突了，所以硬是要拉云卿去酒馆坐坐，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云卿没出过妖府，虽然有团子的描述，但总归不如亲眼看过，现在白蜃给了地方，也就跟着去了。
很难想象路都不平的大城居然会有酒馆。
深浅不一的木板被强行钉在同一面，宛若狗啃的屋顶让人十分怀疑下雨的时候店里会不会被淹，本应该是门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空洞洞的能一眼看见店里的情况，但最打眼的还是那块牌匾。
“猴子酒馆……”云卿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
木质的牌匾上似乎写了几个字，但那不是云卿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它们包含着某种韵律，自成一派，明明自己从没见过，但云卿就是能认出是什么字。
白蜃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主动为云卿出口解惑：“这是用妖力写的字，只要是妖族就能读懂，是我们妖族独有的字，是妖王想出来的。”
说到后面，她语气中的骄傲几乎掩盖不住：“妖王说这个字以后会有大用处，我回海底后还教了其他妖族呢！”
从无到有，妖王到底为了妖族的未来倾注了多少心血。
从妖府的牌匾和酒馆的牌匾可以看出，妖王不但对人类的文化十分熟悉，也一直致力于凝聚出妖族的文化，云卿又一次刷新了对妖王的认知。
走入猴子酒馆，店里热闹非凡。
粗制滥造的桌子凳子上站着不少猴子，它们每个手里都抓着足有自己一半高的酒坛仰头豪饮，酒水打湿了它们胸口的毛发，却依然让它们兴奋的嗷嗷乱叫，而旁边其他没在喝的猴子或妖族就会连声叫好，整个酒馆里都是发自心扉的畅快大笑。
这是一个充斥着原始野性的酒馆，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猴子们对酒的痴迷，和其他妖族的起哄。
酒馆里本来是没有座位的，但有妖看到白蜃来了就给她腾出了个位置，同时还好奇地看了眼云卿。
云卿和白蜃坐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白蜃绞尽脑汁的找话题，结果却不如人意。
因为白蜃说的都是“大君之前给做了好吃的，如果你来海底我就可以请你吃了”、“三君的琴弹的最好啦，你喜欢听什么曲子他都会”、“六君游的最快”等等话题，似乎完全没觉得用自己和后宫的故事去勾搭别的妖怪有什么问题。
“听起来白前辈真的很喜欢他们。”云卿莞尔。
“对呀！我真的很喜欢他们！”白蜃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眨了眨眼疯狂的暗示云卿，“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因为你这么好看！”
她说的太理所应当，云卿只能摇摇头：“抱歉。”
从白蜃的讲述中云卿不难发现海底的妖族社会关系和陆上天差地别，海底的妖族更偏向于母系社会，越是强大的雌性妖族能拥有的雄性就越多，他们没有一夫一妻的概念，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生活着的。
白蜃连问了两次都被拒绝，白净的脸上显露几分郁闷，一双赤足在桌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那我们能当朋友吗？”
云卿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话题跳的太快，云卿不太能理解白蜃的意思。
“因为你长得这么好看，妖王说如果长得好看的不能当相公睡觉，那就当朋友，这样就不会再也见不着了。”白蜃理所应当道，她见到好看的妖族就走不动路，但是那些妖族又不是各个都会答应她，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云卿：……
他现在十分怀疑白蜃之所以跑到离海底这么远的大城，是不是因为她看上了妖王，被拒绝后妖王一顿忽悠把她留下的。
“可以。”云卿干脆的答应了，虽然被当众“告白”，但他并不讨厌白蜃。
相比起阴沉的蛇君和二五仔黄狐，白蜃格外的单纯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被拒绝了只是沮丧却没有仗着实力强迫其他妖族，心里想什么几乎都表现在脸上了，完全可以想象出她从小在海底是如何快乐无忧的长大的。
果然云卿刚说完，白蜃瞬间开心起来，笑着说：“好！那我们就是朋友啦，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之前说找白蜃是借口，但现在既然意外见到了她，云卿就隐藏了妖王的存在，只说自己半个月前化形成功，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你半个月前才化形？”没想到白蜃关注点直接歪掉，她瞪大了双眼，云卿眼睁睁看着她脸刷的一下全红了。
白蜃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整个妖都不好了：“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居然对刚化形的崽崽出手，大君要是知道了会笑死我的！”
她努力深呼吸恢复冷静，但一挪开手看到云卿又哀嚎一声捂住了脸。
云卿微微偏头看着团子，眼中满是疑惑。
团子轻咳一声，忍笑道：“云卿，按照妖族的年龄计算，你在大妖们眼里好像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幼崽。”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团子才一直没出声，因为它知道不管云卿答不答应，白蜃知道云卿“年龄”后都不可能继续求爱的。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你走在街上看到一个一米□□的大帅哥，找人问了电话才知道对方今年刚上初中。
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幼崽面前已经丢过一次脸了，不能继续丢下去，白蜃深呼吸几次终于冷静下来，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努力板起一张脸对着云卿：“咳，先天不足的情况有问过族内长辈吗？是什么情况？”
云卿摇摇头：“他说我化形前都很健康。”
白蜃微微蹙眉，示意云卿将手伸过来，然后将手指搭在云卿手腕上。
这可不是中医的望闻问切，白蜃借着接触往云卿身体里输送了一丝妖力，这种特殊的妖力不会引起云卿身体的本能反抗，而且十分微弱，如果云卿感觉不对可以马上切断。
妖力在云卿身体里转了一圈，白蜃迷茫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又坚强的身体。
说脆弱是因为这具身体完全没有妖族该有的强度，不但弱不禁风稍微吹个风就会病倒，而且受伤后更难痊愈；说坚强是因为这样脆弱的身体里却流淌着蓬勃的妖力，和身体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白蜃不知道这个平衡能持续多久，但长此以往他的身体绝对会因为承担不了压力继而崩溃。
“不像是先天不足……倒像是……”
白蜃绞尽脑汁才想出了最后那个词：“魂魄不稳。”
就好像魂魄被装进了不属于它的身体，身体承受不住所以脆弱，但是又因为某种原因能继续用这副身体。
团子小声在云卿耳边说：“有些人灵魂天生强悍，可能是拟态草无法很好容纳云卿你的灵魂，但没关系，有我在，任务期间身体都不会崩溃的。”
它也是在被关小黑屋时候无聊刷其他系统的任务日志才知道有这种情况的，出了小黑屋后它忙着帮云卿打探消息，倒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告诉云卿。
云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白蜃却误以为他面无表情是在强忍悲伤，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涉及魂魄基本上就是无药可医的绝症，明明只是个刚化形的小幼崽，她心里很难受。
于是她站起来摸了摸云卿的头，安慰他：“没事的，等我回海底问长老，他们懂得多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云卿发现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摸自己头，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他叹了口气。
这趟出门结识了白蜃是意外之喜，但云卿不想这么早就回去，于是借口说该回族里就想离开。
白蜃问云卿族群住在哪里，但云卿却说族内不允许暴露位置，好在云卿说他这过几天还会来大城，到时候再来找她玩。
“这些灵草你拿着，能用就用不要客气，反正这几种灵草妖王也用不上。”白蜃往云卿手里塞了一把的灵草，有些灵草甚至根部还带着些泥土。
云卿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白蜃见多了族里调皮捣蛋的幼崽，难得遇到云卿这样长得好看又礼貌的，看云卿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分别前白蜃没忘记叮嘱云卿。
“以后如果以后有谁说喜欢你，你告诉我，尤其是人类。”
——幼崽怎么能谈情说爱呢？
白蜃微笑：“我帮你把他埋了。”
她的话让云卿想到了哥哥，小的时候总有人在背后嘲讽他是个药罐子，他哥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和那人打架。
如果他死了，他哥肯定会很伤心的吧。
云卿鼻子微酸，他轻声道：“好。”
告别了白蜃的云卿一路向东走。
大城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很容易就迷路，好在云卿有团子帮忙记路不用担心回不去，他看似悠闲的慢走，实则心里一直在警惕。
不知走了多远，云卿看见了一个被木栅栏围了起来的村落。
——更准确来说，是狐族的领地。
因为木栅栏不高，云卿一眼能看见村落里行走生活的都是狐妖，大概是觉得自己族群离前线很远，里面的狐妖十分悠闲，要么三三俩俩的一起讲话，要么就变作原形晒太阳。
云卿觉得很新鲜，下意识往那边走了过去。
“站住！”
一道清脆的童声，旁边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一抹红色，云卿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但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一只小狐狸。
这只小狐狸浑身雪白，只有头顶到背部有一抹绚丽的红色，清澈的双眼滴溜滴溜的转，它站在原地立起前爪摆出威胁的姿势，但最打眼的还是它身后左右摇摆的三条尾巴。
小狐狸嗷呜嗷呜的呲牙咧嘴，小小一只却试图摆出两米五的气势。
“你是谁！是从哪里来！快说是不是混进来的人类！”
它挺直了胸膛，噼里啪啦说完一大段话，但大概是吃太饱了，刚说完就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嗝！”
小狐狸连忙用小爪子捂住嘴巴，刚想开口，结果又打了个嗝，赶紧捂回去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云卿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这一笑让小狐狸直接破防了，它浑身毛都竖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边打嗝边跺脚：“你！嗝、居然笑！嗝、我！”
云卿手指抵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小狐狸忍不住了，大喊一声：“人类受死吧！”
被这样一刺激它不打嗝了，像个小炮弹冲了过来。
结果爪子连云卿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云卿眼疾手快的抓住尾巴拎了起来。
“放开我！”
小狐狸努力想挣脱云卿的桎梏，结果却只能被扼住命运的尾巴，倒吊着和云卿大眼瞪小眼。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人类？”云卿唇角微勾。
“因为我没见过你！”小狐狸理直气壮道，被住着也不甘寂寞的张牙舞爪的威胁云卿，“哼，我超厉害的！我迟早要杀光人类！”
“哦？”云卿手痒的摸了摸小狐狸的毛，和想象中一样的柔软,“可我是从大城来的，你这么厉害，那你见过人类吗？”
小狐狸愣住了，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妖族呢。”云卿渐渐靠近小狐狸，小狐狸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眼里璀璨妖异的金线。
亮晶晶的，就像……
“娘！”小狐狸脱口而出。
云卿：……
人生第一次被人喊娘，他该把小狐狸丢出去呢，还是丢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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