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咸鱼翻身，翻还是不翻

二月末，春日的气息越的浓厚起来，朗园的花也开了大半，尤其是枝枝粉桃，种在杜渐微主厢房侧的桃树放肆地将冒着绿叶与粉嫩花瓣的枝干伸到她的窗子里，在铜镜前的水盆中敲碎了一池的春水。

        雁榆警惕地瞪着面前表情尴尬的灵雨，眯着眼又问了一遍：“夫人找我家小姐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怎么知道，”灵雨皱着眉道，“四小姐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她刚挨了周氏一顿骂，周氏像是把对杜渐微的怒气都泄到她头上了似的，她连打个水都会挨夫人的骂。现在又差使她过来朗园这边跑腿，还要看雁榆这个小贱人的脸色……

        这灵雨每次来朗园都没什么好事，使得雁榆看见她都害怕了，连忙插着腰哼道：“你不说，我们小姐才不会去呢。夫人正在被老爷关禁闭，万事还是警醒着些好！”

        “你……！”灵雨被她一噎，俏丽的小脸顿时就涨红了。原先以为雁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只不过跟着杜渐微这个主子才会有几日好日子过，现在看来在杜府呆了些时日，她倒是也学泼辣了。

        灵雨跺了跺脚，想要破口大骂，却又不敢在杜渐微的院子里放肆。

        杜府这么些个主子里，除了三少爷没什么事情，夫人和大小姐二小姐皆是莫名其妙的就被关了禁闭，有的连下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这些人中，却只有一个杜渐微不光得了老夫人的青眼，老爷还对她依赖有嘉，显然不只是运气好的缘故。

        她望了一眼杜渐微禁闭的房门，抬高音量道：“四小姐，夫人说她在天心院等着你！还有四小姐感兴趣的东西想要给你！”

        “你嚷嚷什么！”雁榆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半点不想让小姐听到她说的话。

        良久，灵雨以为四小姐当真不想应夫人的邀约的时候，方才听到屋内那清冷的女声幽幽道：“我知道了。”

        待雁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是在警惕地跟着小姐行走在前往天心院的路上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姐身后，望着前头小姐那稳稳地从不随着行走乱颤的衣摆有些出神。

        天心院的门口站着四名护院，大老远地见到四小姐缓缓走过来的时候皆是心头微动。无论是见这位四小姐多少次，都难以抑制住内心那股影影绰绰的向往与爱慕。女子能够生的美貌成这般模样，实是世间难得。

        杜渐微与那护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还没等她走近，院口里面便传来了周氏故作镇定高冷地声响：“让她进来吧。”那声音听着略有些不耐烦，还带着一丝厌恶，好像并不想看到杜渐微来此一般。

        若非是周氏身边的灵雨亲自来传的话，杜渐微差点就要以为周氏唤自己过来是旁人假传的消息，想要故意看她露丑了。

        杜渐微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院门虽是紧闭，可周氏却不知在门背后守了多久，方才听到她过来的脚步声，急急忙忙地就要开口。

        护院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显然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放杜渐微进去。

        “你们聋了吗？”周氏见外头没有动静，声音饱含怨怒地骂了一声。

        杜渐微淡笑道：“无事，就麻烦你们让我进去吧。父亲只是吩咐不允许夫人出来，总没有吩咐过我不允许进去探望夫人吧。”提及“不允许夫人出来”的时候，杜渐微的尾调微微有些上扬，在周氏听来却是无尽的讽刺和挑衅。

        她在院门内咬碎了一口银牙，将杜渐微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心里不断默念着自己还有事相求，还有事相求，不能轻易得罪这个小贱人。

        杜渐微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浅淡却令人万分舒心，守门的护院愣了一愣，当即侧身让了开来，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让杜渐微能够轻而易举地跻身进去。

        见他们如此区别对待，灵雨愤愤地跺了跺脚，跟着一起挤了进去。

        雁榆也想跟着一起，却被护院拦在了外面，不由气愤又担心。

        院内，原本应当种植着万分美丽的花草树木的地方却是一片狼藉。周氏的天心院中种植着梅树，此时梅花凋零，原本粉嫩红艳的院子变成了一排排光秃秃的枝干，显得有些萧条落寞。

        周氏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虽仍有丫鬟伺候，每日都将自己收拾干净，却没有了那个打扮的心思，面上脂粉未施，素面朝天，终于显现了几分老态来。她已经不年轻了，过了年足是三十有六的年纪，若还是那张有如二九少女的面容，那才是有些奇怪的。

        没有了看自己装扮的人，自然是没有了打扮的心思。

        “夫人好兴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打算拆了自己的天心院重新修葺呢。”杜渐微莲步轻摇，漫不经心地顺着院子的主道走近，落目在正一脸怨毒地盯着自己看的周氏身上。她巧笑嫣然，比平日里的冷漠多了几分随意。“杜管事重新修整的朗园倒是挺好看，夫人若是需要，不如换杜管事来替你设计修整一番，也好过自己瞎折腾。”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周氏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为了能够与杜渐微做得交易而强行压下去的怒气再一次飙升了起来。“不过是花言巧语哄骗了老夫人心向着你，你不会当真以为自己区区一个庶女能够凭借老夫人的宠爱翻身吧？”

        周氏拍着花园里的石桌站了起来，因用力过猛甚至将腕间的玉镯也不小心磕碎了，看的一旁的灵雨一阵肉疼。

        杜渐微在周氏桌边的小凳上坐下，面上带着恬淡的微笑。她素手轻抬，取过桌上还没有惨遭周氏毒手的玉壶优雅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唇边轻啜了一口。

        “夫人说的极是，仅凭老夫人的宠爱，自是还没有那么快能够翻身的。只是我倒是觉得，以我现在的处境哪里需要翻身？倒是夫人，近两日显得有些狼狈了。”她巧笑倩兮地说着一些足以刺痛周氏的话语，似乎是无意之间脱口而出，周氏却知道这小贱人根本就是故意想要惹自己生气。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吧，今日特地大费周章地寻我过来，总不是为了与我讨论谁需要翻身，谁不需要翻身的话来的吧？”在周氏的怒气值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杜渐微终于收敛了些许，不再逗弄她。

        周氏一口气生生的憋在了喉咙口，泄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气的后退两步咳嗽了好几声，就连一双没有描绘任何眼黛的妖娆眸子都憋得通红，显得有几分无辜和可怜来。

        她深吸一口气，忍耐道：“找你来……自然是为了逸哥儿的事，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老夫人突然想到要给逸哥儿娶妻，是你在旁煽风点火的吧？！”

        周氏有些想不通，正如陈嬷嬷所说，自己这儿子娶了个什么媳妇真的跟杜渐微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新嫁娘的手段是凌厉或是单纯，与杜渐微这个过不了多久就会嫁出去的小姑根本牵扯不到一起去。要么杜渐微就是知道她若是看到杜腾逸娶个村姑必会心里不快，所以故意撺掇老夫人这么多，就是为了来气死自己！

        她咬唇道：“你若是想要趁机借此与我谈什么条件，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想要什么就快点说，别等到时候木已成舟，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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