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惊寂
陈风的身体也是猛的一震，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乱动，一手抱着树干，一手紧攥着腰间细绳。
他大声急呼：“陈汐月！”
扯动着长绳，妄想听到一丝回音，却只有空洞洞的风声，仅剩下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还能感受到她垂挂在绳的末端。
陈风小心地拉起绳子，一圈圈绕在手腕，穿过脖子，缠在身上。
不知多久，才见到她静静地升起，腰间系着绳子，头颅与四肢具都低垂着，扎好的长辫散开，凌乱地覆盖了她小小的面庞，了无生息，如提起无识玩偶。
陈风将她托起，平稳地放在刚铺好树床上，触感一片冰凉，轻轻拨开遮住脸庞的黑发。
一双冷若秋水的眼眸被黑夜染成墨色，正直直地看着他，幽沉如深渊直临。
寒气四溢，杀心四起！
……
未过多久，陈汐月抬起手来，陈风伸手想要握住，却被她绕过。
不待他多想，冰凉的小手猛地扇在他的脸上，用力很大，打得他的脸颊热辣辣的，腾起一片血红。
女孩爬起身，挥手又扇向他。他默不作声，抓住她似欲飞舞的手。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掌，说道：“别闹了。”
“呵呵。”陈汐月直勾勾地盯着他，冷笑两声，“别闹了？”
她平静下来，慢慢地靠近他，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仍是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没有闹。”
手上略一用力，将他推倒，坠入黑暗。
她似不再关心落下去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谢谢你。”
仍是冰冷着脸，全未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看着茫茫渐深的黑夜，看着渐冷新月升起。
弯弯如曲，细若银丝。
……
许久之后，陈风不知从哪爬了上来，看到她平静地躺在树床上，咧嘴笑了笑，小心地靠近几分，就不敢上前，因为他又感受到了那如针刺般的眼神，扎向自己的心口。
他左右瞄了几眼，只当没瞧见她在看自己，一屁股坐在她的身侧，揉着自己的腰背，没话找话，试探道：“你没事吧。”
陈汐月闷不出声，转过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看着若隐若现的细月，忽而说道：“还没死透？”
“你看我也不是没事，没死。”他笑道，“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有趣的娱乐放松的方式。”
“不过是你不大喜欢是了，我也是不很喜欢，但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说：“你要是还想体验，我可以再送你下去，至于上不上得来，就未可知晓了。”
不知怎地，她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身上，用力很大，拍得他身子一晃。
“别说话！听见心烦！”
陈风不再吭声。
……
枯老的树枝随风而动，摇曳着暗淡的月光，零碎成月斑，一会照在她的脸颊，一会落入她的眼中，一会荡于他的手心，渐渐化为粉末，如碎雪般，纷纷扬扬，零零乱乱。
斑驳的月色随着弯月渐渐隐于云间，不再显现，弥散的黑暗吞没了枯崖老树，吞咽了两人，吐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着无处安放。
沉默许久，她忽而说；“我的画册落下去了。”
“这么高落下去的话，也不知道会落往何处。等我们回来时，再去山下找找。”
他又说：“行吗？”
她摇了摇头，“算了，丢了便丢了罢，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风轻轻点头，“但总归还是要找一找的。”犹豫着问道：“你怕吗？”
“怕什么？”她反问道。
她自问自答，“我死都不怕了，还会这些，怕黑怕高？”
说着说着便生出了一种委屈，一些倔强。
似乎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女孩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忍住笑声，上下打量着她，说：“二姐，是长大了很多。”
陈汐月好像暴躁了许多，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再说胡话，就把你踹下去，再解心头之气。”
黑夜愈发静寂，风儿也停止摇摆。
不知何时，身影趋缓，发出细微的声息，是已沉沉入睡。
又过了一日，他们终于自古树飘荡上崖顶，微倾的崖面上，秋风更大了些，吹黄了寸寸青草，吹皱了层层彩云。
陈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稍稍落下一些。他就地躺倒，累的实在是不愿动弹。
这几日里，陈汐月仍是赖在他的背上不愿下来，也不多言多语，沉默着看着日升月落、云起云灭，只是偶尔会特别兴奋，叽叽喳喳的在他耳边絮叨，有时会莫名暴躁，与他争吵几句后，又陷入沉默。
陈汐月双手抱膝，坐在他的声旁，静静看着几欲坠落的夕阳，染红了山峦林海、流云半月，映的眼眸通红。
陈风看着她被染得鲜红的小脸，轻声说道：“明日，我们下山回家。”
小姑娘轻轻点头，应了一声，仍是盯着红日，怔怔出神，直至眼眸中的那点红光隐没，天光暗淡，才在陈风的要求下吃点食物。
两人修炼完后，陈风让她先行睡去，自己留下守着前夜。他心中暗叹，此行上山的目的远未达到。他的目标是去往第二峰“分水”，如今却不得不就此离去。
陈风轻缓地揉开女孩在熟睡中皱起的眉心，看着她不时乍起恐慌的面容，或许自己真的做错了。他撇去胡思乱想，缓缓抚平她的脸庞，为她盖好被单。
他轻轻的抱着她，好似抱着一个精美的瓷器，不敢用力，不敢放下。
温暖着渐凉的秋夜。
……
陈风不敢入眠，似睡非睡间度过了一夜，在陈汐月醒来前起身，先打了几遍拳梳动筋骨，而后与她一同迎着山间朝阳练气凝气。
陈风带她去看那颗独立而生的剑兰，兰叶亭亭而立，兰花洁白清净，微垂着花蕊，似含羞带怯，似蔚心自伤。
摘下一朵，插在陈汐月的发梢上，看到她幽愤的目光，陈风解释道：“兰花花期将过，不几天便会凋谢。”
陈汐月幽叹了一声，抬手抹过发梢，兰花一颤，落在手心，白花寒凉，丝丝沁骨。她摇了摇头，又放回发中。
两人在峰顶晃悠了一会，见确实无新奇之物，便匆匆下山，也顾不得去寻不知落在山中何处的画册。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道亮白的曲影，自峭壁边爬出，驼伏着那本画册，围着剑兰转了一圈，吞下一朵兰花，悄悄隐没在崖缝中，不知所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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