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道

师傅挥手让他们坐下，忽然笑道：“这个小姑娘，没有独自修炼那法门，是过了一关。”

　　陈汐月抬头紧盯住他。

　　陈风悚然一惊，“那练气法门有问题？”

　　“没有，为师怎么可能如此小气。”师傅嗤笑道。“等我讲解完毕，你们自会了然。”

　　师傅顿脚一跺，院中冰雪片片消融，蒸腾出团团雾水。片刻之间，院子已笼罩雾气之中，朦朦胧胧，一团雾水在其中翻腾，凝聚幻化成人形。

　　“人体，其上有经脉。”话音未落，雾气上有数个黑点显现，黑点游移流动，绘成一副经脉穴窍图。

　　“世人皆有此脉，武夫多修此经脉，运转真气，淬炼身躯。”

　　“练气，练气，何谓练气？”师傅悠然反问。

　　随着话语，雾气上骤然爆发出繁多线条，密密麻麻在其上穿行环绕，片刻后人形变得色彩斑斓，显得绚丽无比。无数线条缠绕纠结，其上有各色光华流转，或鲜红如火焰游动，或幽蓝如寒气流淌，或血红如妖，或幽暗如魔，千变万化，不计其数。

　　整副气脉灵图，浑然天成，至善至美，仿若其间存在大道至理，让人不自觉的沉迷其间。

　　陈风拉着陈汐月围着此图转了几圈，对望一眼，深觉骇然。

　　“这就是为师所知的人体气脉灵图，是无数前辈呕心沥血所得，真气经脉只是其中一条。”随着他的话语，已被遮挡的经脉亮起，其余气脉略微黯淡。

　　“练气，练气，练的就是这些气脉。人体经脉大致相同，气脉却相差甚远。那副图只是理论上的人体应有的全部气脉，事实上无人能有如此繁多的气脉。常人能有一条气脉，便能练气修行，气脉越多所能修行的法门越多。”

　　“这是火属气脉。”那鲜红如火的气脉显现，“有此气脉者可修习火属性法门，所修得的灵气带有火性，可容各种灵火，炼丹制器颇为方便。”

　　“这是冰属气脉。”幽蓝如寒气的气脉亮起，“有此气脉者，可修习冰属法门……”

　　“师傅，这两条气脉有重叠之处，是不是表示两者不能双修？”陈风疑惑地问道。

　　师傅摇头笑道：“你还是想的太浅了。”他轻轻拍手。

　　刹那间，万千气脉各自分离，形成一层层的气脉灵图，每一层仅有一种气脉。每层气脉线条仍比黑色经脉更为繁多，但已经可以大致看得清晰，不似之前完全是色彩斑斓，毫无细节。

　　闪耀千百色光芒的气脉，层层叠叠环绕，遍布整座雾气庭院，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这有多少气脉？”陈风不由得心情激荡。

　　“大道三千种，气脉三千道。这是古往今来修行之人的心血之作，奠定了人族的修行之基。人为万灵之长，人族繁荣兴盛，都是基于这些气脉。”师傅说着也有种傲气凌神之意。

　　“这是分离开的气脉灵图，或者说事实上气脉便是如此存在的。气脉也常称为灵脉或者灵根。它与显于肉体的经脉不同，是附于肉体之上，却隐于肉体，是相近相隐，相互依存。若肉体破碎则气脉全无，气脉可以反哺肉体，肉体也可以利用气脉。”

　　“你们可明白？”师傅问道。

　　陈风敲敲头，思索道：“有些难懂。师傅的意思是这些气脉是一层层叠加在人体身上，相互独立互不干涉，但却与肉体相互勾连。它们与肉体在某处是连通的？”

　　师傅伸手指着陈风小腹气海穴，说道：“正是如此，相通的位置便是气海。各脉汇入气海，有海纳百川之意。气脉便如江河，其中气穴便如湖泊，江河之水互不干涉，汇入气海之中则需要调和阴阳。因此双修或多修之人与单修相比，不但各气脉修行速度降低，也需要考虑调和之法。”

　　师傅又述说了气脉基础知识和练气的诸多禁忌，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师傅挥手散去法术，躺回摇椅上，闭目养神，“先说到这里，后面的神魂意念更为虚幻玄奥，你们先吸收消化，有问题之后再说。”

　　“小风快去做些饭菜，把为师伺候好了，才有力气传你道法……”说着似是疲惫不堪，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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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端坐默想，之前所寻的经脉气脉灵图，要么是假的，要么仅是某种灵脉的图解，要照此修炼真的就一步踏错。她心中微微发寒，修仙练气真的是一条坎坷波折的路，一不当心，就会走错一步，身死道消。

　　“想什么呢？”陈风看她愁眉不展，小巧的脸庞满是纠结，轻轻摸她的头。

　　小姑娘仰起头，目光迷蒙，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还要不要……修仙。”

　　陈风愣了一下，将她搂住，温和轻语，“汐儿即使不修仙，我也会护你一生平安无忧。”

　　她虽心感厌恶，却仍紧紧抱住，不管不顾，在他耳边低声咒骂。虽是咒骂但并无污言秽语，都是些哀怨诉苦的话，哭诉自己昨日所受之苦，咒骂陈风的大坏蛋、大笨蛋，给她的练气法门也是不怀好意，说自己一边要忍着厌恶，一边要对你好言好语，让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流了这么多的泪。

　　边说还不停的在他身上捶打，只不过她体弱拳轻，没有任何力气，倒像撒娇一样。

　　陈风哭笑不得，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也不敢出声反驳，哭出来，发泄出来也是好的，总比窝在心里怄气，最后有了心病的好。

　　陈风轻声抚慰，“汐儿，以后受了委屈，有了心事都要和我说说。”

　　哭了好半晌，小姑娘才止住眼泪，有些不好意思，推开陈风，小声道：“都是我胡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风笑吟吟的点头。

　　陈汐月也收拢心情，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风，你这个法子还挺有用，我现在舒心多了。”

　　陈风讨笑道：“二姐，既然高兴了，那去帮我做饭如何？”

　　小姑娘直直盯住他，怒道：“刚才还温言好语，现在就开始使唤我了？”她转过头去，冷冷哼道：“不去！”

　　陈风苦着脸，有些无奈和纠结，“二姐，我感觉我现在有点害怕刀状物件，一看到那就觉得心神不宁，犹如刀割。我刚刚看到菜刀也是如此。”

　　陈风愁眉不展，这似乎真要成了一个病，一个心病。是心魂受剧疮之后，不自觉的害怕与躲避。

　　陈汐月目露疑惑，怀疑他是不是在胡说，想要诓骗自己去做饭。她抬起玉手，以手作刀，向他劈去。

　　“……”陈风心神一颤，身躯抖动，不由自主地哇哇乱叫，吓得急忙跑开，大声喊道：“二姐，别……看你持刀……我害怕。”

　　陈汐月喜笑颜开，“这是真的？”

　　她还去厨房提了把菜刀，随手挥舞，“我倒是觉得挺顺手的。”又对陈风比划比划，吓得他又是一阵哆嗦。

　　陈风惊悚道：“二姐，你不会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吧。”

　　“好了，别装模作样了。”陈汐月摇头轻笑，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笑。有些埋怨道，“我去做好了。”

　　陈风虽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惊惧，但还是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随一起去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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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吃罢，收拾好桌椅，陈风烧水沏茶，正襟危坐，等着师傅讲解神魂心念的基础知识，这也是昨日发生的让他迷惑不解之所在。

　　“若只修肉身练气脉，那仅仅只是小道。对于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炼神练己。”师傅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茶水顿起，分为上下三层，呈宝塔状。

　　上层为一滴圆融透亮的晶莹水滴。中层有黑白二色，呈阴阳鱼状，在缓缓旋转环绕。下层为人状水雾，上面五光十色，似之前气脉灵图的缩小版本，其上有三点穴窍闪闪发亮，极为瞩目。

　　他指着最下一层，“此为肉体。”

　　抬手跳过中间那层，指向最上一层，“这是真我本性本心。”

　　“那黑白两色，一阳一阴。阳为阳神，也常称之为神念神识，灵念灵识。修仙之人都会修此神识，各种道术仙法，皆需此神，极为重要，不可或缺。”

　　“阴为阴神，也被称为心念心识，意念意识。此神不似神识那样尚可感知，尚可借用修行对敌杀伐。它极为虚幻，不可琢磨，往往心念一动便变化万端。但它也极为重要，关乎心境修行。若此神被灭，便会丧失记忆，如同白痴，成为行尸走肉任人驱使。”

　　“二者一阴一阳，一隐一显，合乎大道。二者并存同在，一内一外，缺一不可。”

　　师傅指着陈风问道：“知晓你昨日为何？”

　　他自问自答，“你尚未修行，未开灵台，并无神念，阳神不现。仅有生来而有的意念意识。那天劫落不下肉体，又无神念可灭，只得来消磨你的意志，进而抹杀真我本心。”

　　“你可明白？”

　　陈风皱着眉头思考，“灵台便是神念所存之处，修仙练气都会开灵台、修神识，就像开气脉、练灵气一样？难道昨日发生之事皆是我心中所想，都是虚幻的不成？”

　　“对错一半，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是错的。本来心海就是心念所化，但是昨日有些特殊，天劫天生而落，强入你的心魂心海之中，它所行磨灭心志之事，化为刀芒，对你施展人间酷刑。”

　　“这个小姑娘心慧灵目，有些特殊，因你心神失守，也得以进入你心海之中。至于你心海血海滔滔，血雾漫卷，确实是你自己的缘故，可能也是天劫落下的原因。”

　　师傅说着敲了敲茶几，严厉的目光扫向他们，“心念心海极为重要，万不可轻易进入他人心海，或让他人进入其中。若别人心生恶意，则会如昨日般痛苦不堪，心魂受创，乃至留下痕迹，再难以抹除。”

　　“气海、灵台更是如此，不是亲近可信之人，不可让其进入查探，否则极易为他人损毁，难以修补。”

　　陈汐月伸手握住陈风的手，手指微动，二人心中惊颤，似乎两人心魂上都留有印痕。

　　师傅看着三层金字塔状水雾模型，“气海即为小腹气海穴，灵台则在眉心之中。心海则是心念意识所化，则更为虚幻，可以说存于心口心窍，也可以说不在各处，只在心间。”

　　“师傅，那真我本心本性是什么？”陈风压下心中郁郁杂念，看着那晶晶盈盈一点水滴。

　　“那是修仙之人苦苦追寻的大道。本我大道，真我大道。那就是具象化的我，那就是我。”

　　“我是什么？”怎么成了一个哲学问题。

　　“你就不要想了。那是为师也想要追求的一。”师傅敲了敲还在苦苦思索的陈风，“这只是一个简化的人的修行模型，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合乎道亦。”

　　陈风小声猜测道：“会是魂魄吗？”

　　“哈哈，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是一，唯一的一。魂魄分三魂七魄，都有九了，哪会是一。”

　　“那魂魄为何？天劫为何没有剿灭我的魂魄？”

　　“真我分阴阳两性，两性与肉体相互勾连的方法就是通过魂魄。三魂隐于阴阳，七魄隐于肉体。肉体不破，魂魄难现。只有一些特殊法门可以勾魂摄魄，但也受限颇多。”

　　“你们还有何困惑不解之处吗？”师傅散去法术，悠闲问道。

　　陈风握了握手掌，紧张地问道：“那心魂受创可有弥补的方法？”

　　师傅似笑非笑地打量一下面前两位孩童，轻笑道：“你们俩的心魂痕迹，应会缓慢弥合，不会长久的。”

　　陈风放下心来，笑道：“师傅，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应该怎么修行呢”

　　其实，他想问的还是那两篇练气法门的事情，不过不敢直说，只能委婉道来。他又拿出些零食糕点，放在茶几上，推向师傅。

　　师傅亦眯眼笑道：“那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打好基础，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至于修行之时茫然无措。”

　　而后，端坐传道：“如前所说理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修行之为求真我永恒，则要反之而行，修三，修二，修一。”

　　“修二，修一，暂且不论，那还极为遥远。修三则是下修气海，上修灵台，内修心海。”

　　他郑重庄严，神色肃穆，“为师传于你的是真我大道，求的真我本心，寻的是己道而不是外道。一切都需切合己身，化为已用。问己求心，求心寻道，求真我心，自在逍遥！”

　　言语初起，真我大道吐出的那一刻，天上狂风骤起，乌云密布，苍白雷电乍然闪现，在乌云中穿刺隐现，有春雷震震，轰隆隆铺天盖地。狂风卷起漫天乌云，裹挟雷电天威，似要形成一个通天直上的雷电龙卷，而那位置正竹楼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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