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秋后问斩

顾安澜暗暗觉得事情和自己有关，她提步进了前厅，刚到老太太跟前就听到老太太幽森的开口道：“怎么晌午出去的，如今才回来？马家那边，你可去了？”

        敢情，是因为没有去马家所以才惩的顾心柔。

        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没去。”顾安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去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顾家门庭本来就不高，如今几次三番低声下气的去马家求情，结果人家连个脸面都不露，可想这意思已经是很明白了。既然他们不肯帮忙，我们又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再且说来，那马家公子哥风流成性，形骸浪荡对我和心柔妹妹言语挑衅，奶奶却让我们两个弱女子独自上门，难道就不怕心柔妹妹有个闪失吗？”

        她仔细瞧着老太太微妙的表情变化，又继续说道：“我倒好，反正不过是父亲的养女。说白了，和顾家压根没有太大的血亲关系。可心柔妹妹不同，她可是奶奶你的亲孙女。为了救你的孙子，所以你宁愿舍弃其他人吗？”

        “放肆！”

        心思被拆穿，老太太气的拍案而起，繁杂云鬓上的钗子都跟着颤了颤。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里，都藏着怒不可解的气势：“澜姐儿，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求与我呢！若你没有法子救出我孙子，那就嫁去马家做妾，横竖你的生死如今可握在我的手里边。你当真以为，我们顾家的门槛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

        “奶奶，你别说了。”

        门外头，一直跪着的顾心柔吓得身子都瘫软了。

        她生怕老太太激怒了这个腾空冒出来的堂姐，然后她一怒之下给全府上下都下点毒。

        那才真的是求救无门。

        顾心柔碾着膝盖超前挪了几步，着急忙慌的说道：“若是清山哥哥救不出来，我就嫁去马家。说到底，堂姐也并非是我们顾家人，你不要为难她。”

        老太太顿时气的一句话都哼不出来。

        挥着拐杖险些朝顾心柔身上招呼，但最后却还是罢手了，只气的气不打一处来：“不知好歹的东西！滚回你的院子，这几日都不准在我跟前晃！”

        “等等。”

        顾安澜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虽然不喜欢老太太，但觉得顾心柔这个丫头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又怂又萌，挺好玩的。

        马家那个公子哥，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是哪家女儿嫁过去只怕被玩弄了几日便会被抛弃了。

        她叹了一口气，敛了几分脾气才缓缓说道：“谁都不用嫁去马家做妾。奶奶你也不用着急，在等上两日，保管马家那边会主动登门拜访。”

        老太太可不信这话，一脸警惕疑惑的瞧着她：“人若不来呢？”

        “必定来。”顾安澜掷地有声回答的十分有底气：“今儿我与心柔妹妹瞧见那马家公子哥浑身长满了红斑，这两日他们必定全城寻找大夫。刚好，我也懂一些岐黄之术。到时候，就看他们觉得是自家公子爷的小命重不重要了。”

        对她的岐黄之术，老太太还是有些信任度的。

        此前，她也做过一些调查，桃源村这些年上上下下的病症都是她一个瞧好的。而且听说，这些日子忽然爆发又忽然偃旗息鼓的疫症也是这丫头控制住的。

        如果马家那个公子哥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届时也是救出庭哥儿最好的路子。

        “也罢。”老太太长吁了一口气。且行且瞧着：“只是若你这个计策失算了，那就别怪奶奶我翻脸不认人了。”

        青禾脑子有点懵，一路回去偏院的时候都在嘀咕。

        “澜姐姐，你怎么就确定那个什么顾清山的卷宗没有写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啊？”她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这件事情太危险了：“我看着顾家上下都没有一个实心眼的，尤其是那个老太婆一脸横样，一看就知道是个狠人。还有那个顾家小姐，一直在那里红着眼睛哭哭唧唧的，好像是我们给她的委屈似的。你明明是来帮忙救人的，搞的好像你才是这顾家嫡亲的长女似的。反正，我看着特别不痛快。”

        顾安澜知道她心思。

        青禾是实打实农家出来的女子，自由性子放飞又洒脱直率，见不得那么弯弯绕绕的东西，也不稀罕玩什么权术心机，向来都是直肠子坦率的很。

        她很是喜欢这样的青禾，简单干净，光看着就让人舒服。

        可这世间的事情，又哪里是桩桩件件都竟让人称心如意的？

        顾安澜屏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老太太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也有求与人家。总之，等办好了这件事情，我们便即刻离开这里。”

        “嗯！”青禾坚定的点点头，恨不得现在就走：“这老太婆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总之这些日子澜姐姐你得小心些。这些高门大宅里的人，心里都脏的很！”

        “你知道的还挺多。”顾安澜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禾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挽着她手腕便蹭上去：“澜姐姐，你就和我说说这个顾清山的事情呗。反正也无聊，就当听书了。”

        那张卷子，顾安澜已经看过了。

        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满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豪情壮志，压根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叛国之罪。只是当前大周朝局势紧张，为了应付和西凉人的战事，国库一直空虚，百业待兴。

        据闻最近为了缓和和南边大燕国的关系，还将长公主远嫁去了燕国，以求两国秦晋之好。

        可是谁又知道这份安宁，能有几年？

        顾清山的卷子写的便是他对当前国事的看法，字字珠玑句句点睛。虽然落笔有些书生无用武之地的遗憾和对朝廷百官一无是处的狂妄语气，但整体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罪，更别提叛国了。

        最多，也就算是一个愤世嫉俗的愤青。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被路过的御史给逮了个正着，然后直接扣了一顶叛国的罪名。

        顾安澜猜着，应该是顾家老二儿子顾庭在盛京当官，暗中得罪了人，所以祸事才牵连到了本家。

        晚间的时候，老太太说身子不利索便没有出来用饭。还特意让人给顾安澜煲了一碗清炖的乳鸽汤让丫鬟们送到了院子里，青禾在桌子面前晃了一圈，已经垂涎三尺了。

        冷不丁的看着顾安澜在一旁的铜镜前梳妆，就想偷偷摸摸尝两口。

        “想死的早，就随便喝。”她放下手里的篦子，拢了拢乌黑的长发才站起来不疾不徐的开口。吓得青禾，赶紧丢了手里的汤匙：“有毒？”

        “毒倒算不上。”顾安澜笑盈盈的过去，瞧着一盅的乳鸽汤，可惜了：“只是里面放了一些红花。”

        青禾盯着汤看了半天：“红花也不是毒啊，顶多是性清寒了一些。不过乳鸽是大补之物，确实不应该放这样的东西，喝了虽然说对人体没多大坏处，可要是经常喝就麻烦了。澜姐姐，你说这个老太婆到底想做什么啊？”

        她刚说完，就原地一声尖叫。

        挥手就把桌子的一盅乳鸽汤摔了出去，瞬间暴跳如雷：“这也太狠了，竟然用这样阴损的手段！澜姐姐，她们是想把你肚子里的孩子落了！不行，我得报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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