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目的

这时候云飞扬才知道，为何一开始‘上古天道’便说申屠并非是他兄弟。

只因申屠的神魂，实乃是眼前这天道意识的一部分，严格说起来，他与申屠实则是一人。但这无数岁月历转之下，当初被他分割出去的意识，除却还存有部分天道威能之外，早也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灵。

而如今，冥海域内这一方天道，已然被云飞扬镇压。若这上古天道意识本体将这一片意识收回，那之前的申屠，便再无存身之力。

夺舍之后，即便申屠身形样貌全然无差，但却也真正是变作了另一个人，再不是当初那个云飞扬兄弟了。

云飞扬此刻杀机腾腾，便是要看看这‘上古天道’是否真要夺舍申屠。若是真，那云飞扬便只能考虑亲手将申屠送归寂灭。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一个自己完全掌控不了的人，夺舍自己兄弟的肉身。这不光是感情上的不允许，从大局上更是不能。

要知，申屠本就有一言断人天命的本事，若是让这归墟之中的天道意识借了他的肉身重返三界，纵然是云飞扬诸般奇异在身，也不敢说就能顶得住他‘一句话’。

‘申屠’玩味的看着云飞扬，眼神很是复杂。他是天道没错，但自从被埋葬在此地诞生意识以来，真正接触过的生灵，也不过只有两个。

一个是阎罗，另一个便是云飞扬。

之前他诸般脸色变化，实则是当年从阎罗身上学来的。虽然此时看着，他几乎便与常人一般，但却终是无法理解智慧生命的感情。

天道无情，纵然是被人打落封禁在此，并且诞生了意识的天道，归根到底，也自是不会动滚滚红尘以何动人心。

“怎么，你还想对我出手？难道你不知道，在这里，我只需动念，便能将你直接镇压吗？”

‘申屠’毫无所谓一般，翻动着手中冥书，轻声道。

眼见这‘上古天道’如此，半点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云飞扬当真是再不想忍耐！只是他却也知道，身在归墟之中，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思来想去，终究是咽不下胸口闷气，神念一动，玄武龟蛇齐动，一条忘川河水便直接往‘申屠’卷了过去。

“适才前辈朝我使了一手‘大破灭真意’，我便也请前辈试试这一招忘川之水！”

真要说生死搏杀，除非今日当真是再无转圜，否则云飞扬决不愿那般行事。之前‘上古天道’在扬手之间便让云飞扬险些迷失在那‘大破灭真意’之中，思及当日天罚之眼尚在忘川之中被炼的干干净净，云飞扬而今便那天一样，同样打出忘川之水，来个过招文斗。

不求将这‘上古天道’如何，只若是忘川之水有效，那这天道意识便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跟云飞扬动手的利弊了。

自忘川出世以来，几乎是无往不利。凡是云飞扬想要炼化干净的，无不被它洗练的一干二净。上至天罚之眼，下到心魔杂念，没有一个能够挡得住忘川的神威。

‘申屠’见眼前细细的一条血红色水流，却也没当回事，伸手便朝之抓了上去，说道：“那我就看看，你这劳什子‘忘川’凭什么能跟我‘大破灭真意’相比！”

可就在接触到忘川水的一刹那，‘申屠’浑身一抖，旋即脸上不断挣扎扭曲，极为痛苦！

忘川洗练一切意志，前番天罚之眼便是遭了这难，方才被云飞扬直接炼入了冥书。如今‘上古天道’傻乎乎的一把抓去，立时便被忘川冲的意识截截溃散，而被他牢牢压制在体内的申屠神魂，趁着这个机会，便开始与之争夺肉身。

一具肉身之中有两个灵魂意识。天道那部分自然远比申屠要强的太多，要不是被忘川打了个才猝不及防，再给申屠一千年一万年，也是绝没机会反抗的。

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好机会，却也仍旧只是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天道还占优。

见他这般，云飞扬自然也没闲着，伸手一抓，便将冥书重新抓了回来，二话不说同样是一团忘川水将之牢牢裹住。

在‘上古天道’手里那么久，谁知道其中有没有被下暗手。还是先洗个干净再说吧。

一炷香之后，冥书之灵都被忘川洗的虚弱无比，云飞扬这才把他捞起来，收回自身识海。

而‘上古天道’，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方才云飞扬打出的忘川水，本就是跟之前归墟飞出的天劫一样，算是无根之水，天道强顶住了开始的冲击，而后此消彼长，当然无法真正将之洗练化散。

不是云飞扬不想将‘上古天道’洗灭，而是这样的老怪物，一旦下了杀手没杀掉，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只需让他知道，云飞扬有跟他拼命的手段，那就够了。

果然，感受过了忘川的强力，‘上古天道’看向云飞扬的眼神更加复杂，其中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忌惮。

“好一个阎罗传人，好一个云飞扬！你这一手，当真是连我都看不透。若是日后你能登临帝君，就凭这一手段，三界之中你就是第一！”

‘上古天道’神情严肃，声音也是说不出的凝重。

只云飞扬被他这般夸奖，实在也提不起什么高兴的劲头来，当即便道：“前辈过奖。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否当真要夺舍我兄弟！”

‘上古天道’摇了摇头：“你有这样的手段，我夺舍了又如何？再说，我本就不曾说过要夺舍于他，这一次，我不过是借他来寻你而已。”

云飞扬是来找申屠的，既然眼前这‘上古天道’没有加害申屠的心思，那两人自然便还能好好谈谈了。

‘上古天道’率先开口：“我找你来，目的有三。一则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继承我跟阎罗的愿望；二来便是要将我这大破灭真意传给你；三嘛，我却要拜托你一件事。”

云飞扬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上古天道’接着说道：

“第一件事，看来阎罗没有找错人，当初我跟他虽是起了争执分道扬镳，但自他走后，我也是思虑再三，终觉阎罗建立六道轮回，方才是削灭天道意识的唯一方法。

是以便费尽心力，打造了那一方六道镇神铁，正好配合阎罗当初设想的六道轮。前番我感觉到这两者已然合一，想必也是落到了你手。”

说道此处，‘上古天道’顿了顿，见云飞扬点头，方才往下说：

“这两件东西都是了不得的宝物，乃是建立地府轮回的根基，既然被你所掌，那你便有了逆压天道的基础。

而那‘大破灭真意’，却是我在意识觉醒之初，苦心孤诣悟道的无上意境。阎罗也曾得传此法，创出‘灭世大磨’。只可惜，他当初只领悟得三分，否则便也不会需要自爆神魂方才能催动这门无上道法了。”

听得此处，云飞扬心中一动，说道：“如此说来，前辈方才问我悟得几分，便是想让我传承这门大法？”

‘上古天道’点头赞道：“不错，之前的神铁不过是我为了帮助阎罗而造出。只有这门‘大破灭真意’，才算得是我的传承。

不怕告诉你，这道法，本就是当初我为了和如今的天道同归寂灭创出的。若是事有不谐，你当可凭借此法，如当年的阎罗一样，再将天道重创一回。”

云飞扬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帮我把自杀的套路想好啦？不过说实话，上古天道创出的这门道法，绝对是强悍无匹。

若能练到极处，说不得便真有那毁灭一切的无上威能。直到这时候，云飞扬方才知道，当初自己初出茅庐，与跃马寨盗匪在罗家庄一战，施展的‘灭世大磨’究竟有多弱。

不过也正是因为当时施展的太弱，方才只是被吸干了体内血气，若是再强几分，就是立时身死也有他的份。

难怪冥书甫一归服，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境界未到之时绝不能再施展此法。这灭世伟力一旦施展开来，只要他不曾领悟其中真谛，便绝对有性命之忧。

想到此处，云飞扬不禁有些后怕。不过按‘上古天道’如今所言，若是能将‘大破灭真意’全数悟透，那便再没有灭世之力反噬的隐患，那样一来，岂不是……

“小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悟道几分真意，不过现在却也不重要了。你方才的忘川，若是修炼到极处，比之我的‘大破灭真意’绝不会弱。所以我也不再强求。”

‘上古天道’打断了云飞扬幻想，声音有些低落，似乎是觉得自己创出的大法没有预想之中的强大。

不过他这话，却让云飞扬想起了之前他沉浸在‘大破灭真意’之中时，最后所见的那一条长河。毁灭一切的伟力，在将那河道冲开之后，究竟有没有把那河水一并湮灭，他却是再无法得知。

“既是这样，想必前辈所言前两件事，我都算合格了？”云飞扬出言相询。

‘上古天道’点了点头：“不错，只要你不中道夭亡，他日登临帝君，有阎罗击伤天道在前，想来残存的天道你也能对付得了。所以，前两件事，我便算你过关。”

“那剩下那件事呢？”

“这……”

云飞扬实在是没心思跟他在这里扯闲篇，若是他四天之内不从归墟出去，十日之内不赶回伽罗岛，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说不得就要完蛋。

只‘上古天道’对第三件事，似乎也有些难言。沉默了半晌，仍是不说。

云飞扬见他这般，便也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轻声道：“前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上古天道’长长吐息，叹道：“当出阎罗曾答应我，说要为我寻一肉身，可他传承给你之时，却是半字不提。是以这第三件事，我当真不好如何说法。”

云飞扬脸色有些难堪，声音一沉：“前辈，夺舍之事可有伤天和。你当年也曾执掌天道，想必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若是旁的，云飞扬自然不会这样说。但眼下只有他跟申屠两具肉身在这，夺舍，夺谁的舍？夺谁的也不行啊！

妈的，大不了老子用忘川把你淹死，一拍两散！

云飞扬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只等‘上古天道’开口，大不了就两败俱伤，总归夺舍这事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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