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专心致志

听说少林寺的和尚站桩能在身上放七碗水，姬傲剑震撼了一下，“看来少林寺的武学比本家高明多了，我是不是以后也要放七碗水才能追上他们？”

        他说话稍长，觉得头上的满水大碗微微一晃，急忙闭口不言。

        “站桩时能放稳七碗水，对于心神修为自然有极大好处。”

        姬小苏道，“兄长你不必担心，我姬家的青天桩有诸多变化，不强求要放七碗水。你现下练的只是最基本的平地桩，以后还有水上桩、马上桩、浮云桩。只要这些桩都能练好，一碗水也已足够。”

        还要在水上、马上站桩？姬傲剑叹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度，能站稳一碗水果然足够。

        只是那浮云桩实在不好想象，难道是绑在风筝上去站桩？

        他这里正思维发散，突然觉得头上的青碗又要晃动，赶紧抛开杂念，凝神稳住。

        “头顶青天，不仅仅是为了稳固身形，更重要的是让人练桩时始终专心。”

        姬小苏道，“站桩站得时日久了，有人难免就昏昏欲睡。你头上放个随时要掉下来的水碗，就不敢胡思乱想，心思始终放在这碗水上，这就是逼得你必须要专心。”

        “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你能专心投入，就能做得更好。”

        这专心投入，其实就是集中精神。就如上课的时候，老师总会让我们集中注意力。精神集中起来，学习训练才会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一个人养成了做事专心的态度，他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也专心致志，那他的成就一定会高于常人。

        姬傲剑想到前世的一个寓言，有人盖了一辈子的房子，依然还是建筑工人，有人盖了一辈子的房子，却成了建筑师。

        用心与不用心，这区别就有如天堑之隔。

        专注任何事务二十年，天下无事不可成。

        姬小苏道，“练功专心认真，同时也就锻炼了心神。心神高度专注，练功就更能勇猛精进。”

        “我们姬家练神，练的是心神意志。第一步，是为专心，专心就是要做到‘小心翼翼、全神贯注’这八个字。”

        “你能坚持下来这两个时辰的站桩，意志毅力自然也锻炼了出来。”

        站桩站到目下，姬傲剑已经觉得体内有一股热腾腾的感觉从下往上涌动，这正是气血加速之后产生的自然热感。

        又过了良久，姬傲剑开始觉得腿上有一阵阵酸痛发作，整个身体也不由得微微晃动起来。

        那头顶的碗更是不住颤抖。随着时间推移，腿上的酸痛也越来厉害，头上的“青天”更是随时要倒塌下来的样子。姬傲剑咬着牙，硬是坚持下来，过了良久，腿上的酸痛才渐渐散去。

        他也顾不了头上如雨下的汗水，“小苏，我站桩已经多久了？”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才半个时辰？”

        刚才那阵站桩的酸痛，其实和长跑出现极点的感觉是一回事，只要挺过这个极点，又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但是下一次极点出现的间隔会越来越短，如今姬傲剑要站桩的两个时辰才过去四分之一，剩下来的时间出现的极点可不止是三次，至少也还有四五次。

        反正练功就是要伤害自己，伤害得越大，效果就越好。姬傲剑心想：站桩再难受，会比心肺受伤的那些天吃的苦头大吗？

        他心里放开了，一连挺过了下面两次极点。但第四次极点到来的时候，实在控制不住身体颤抖的幅度，头上的青碗忽然倾翻，掉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同时也洒了他一脸一身的凉水。

        不过姬傲剑此刻全身都已经被热腾腾的汗水泡得湿透，这碗凉水浇下，倒是让他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姬小苏摇头道，“兄长，天塌了。”

        小寻也跟着道，“少爷，天塌了。”

        姬傲剑无语：不过是摔了个碗，你们两个人有必要摆出这么事态严重的表情么？

        姬小苏见他有些不以为然，“兄长，青天塌下来后，你下面还能做到专心吗？”

        姬傲剑愣住，想要专心也得有个目标才行。现在头上少了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水碗，自己又对什么去“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姬小苏挥手道，“小寻，再去端一碗青天来。”又对姬傲剑道，“兄长，这碗真的很贵的。”

        姬傲剑咬牙道，“你是要我想到这碗非常珍贵，心中爱惜，就舍不得让碗打碎，于是会更加专心？”

        姬小苏道，“就是这个意思，兄长你很聪明的嘛。”

        再次顶了一碗水后，姬傲剑问道，“站桩能练出什么样的功力来呢？”

        姬小苏道，“站桩能舒活气血，能增强筋骨。筋骨拉开，就能将身体各处的力道汇聚在一起，发出全身整劲。”

        “什么是整劲？”

        小苏飞起一脚，立时将花园里一颗矮小的树苗踢得折断。

        “没练过功的人，一拳就是一拳，一脚就是一脚，用不上全身的力道。练功之人却会发劲，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拳脚之上，就是整劲。”

        姬傲剑见妹妹这么纤细的身体也能踢断树木，大为向往，“我什么时候可以练出来？”

        小苏道，“你本来就可以踢断这样的树，安心练功吧。只要坚持下去，三年之内，你就能练到气血九转，成为一流高手。”

        这一天，姬傲剑硬是站足了两个时辰，但是头顶青天却美中不足，中间倒塌了两次。

        站桩之后，姬傲剑已经没力气再走回屋去，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姬小苏喊来两个家丁，把他拖走去洗准备好的药浴。

        姬傲剑昏昏沉沉中，只觉得那阵药浴的味道奇重。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被泡在药缸里要腌制成什么咸菜。

        洗过澡之后，姬傲剑被家丁扔回屋子，一头倒在床上起不来，虽然他觉得全身有如万针乱刺的疼痛，但是疲惫之意更是重重袭来，不一会儿就合眼睡了过去。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他才被小寻拼命喊醒，勉强爬起来，吃了一顿药味比自己生病时还重的饭菜。此时虽然腹内饥饿如火，但那食物的古怪味道让他一点胃口也无，到后来他直接当自己是个机器人，硬是用程序动作“吃”了一通。

        看着还剩一半的饭菜，姬傲剑叹气，“我怎么觉得我不是在练武，而是生了更重的病。”

        其实只要不是非得在二十岁前就打算成为一流高手，药浴药膳的用量是不会如他这么猛的。再加上他用的药疗是姬小苏刚刚改良的方子，在气味方面还没有顾得上用一些辅药祛除，所以药味显得特别熏人。

        小寻小心回话道，“少爷，练武之人在功力突飞猛进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天天都像是泡在药罐子里似的。”

        姬傲剑嗯了一声，心说难怪武学到后世就失传了，要练成一流高手的练武成本实在太高昂了。

        一想到后世，姬傲剑又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虽然大体感觉是在明清年间，但具体处在什么年代，还是两眼摸黑。于是就向小寻询问。

        根据小寻所说的情况，姬傲剑大大地惊讶，然后便是一阵惊喜。

        原来他所在的年代，本该是清朝的道光年间，现下却已是大明重新复国了。

        这个世界的清朝，与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相比很不顺利。

        康熙朝时，虽削了三藩，但未能平复台湾。

        雍正朝时，治理亏空、整顿吏治的成效亦不显著。

        到了乾隆朝时，国力已是衰微，本应标榜为十全武功的各处战事，却成了清帝国身上的致命伤口。

        再到了嘉庆朝，天下大荒，各处反叛之势不可遏止，清室带着战力早已沦落的八旗兵退到关外，占据着东三省，成为一个地方政权。

        台湾郑家抢先送前明皇室后裔入北京，在名义上成为了天下共主，重建了大明国号。

        如此复国后的大明，中央实力自然十分薄弱，各地起事的诸侯反王虽然表面上共尊明室，但朝廷在大多数省份里却不能进行有效的地方控制。

        与此同时，江湖会门的势力在清朝近两百年间也从地下发展起来了，不但人员规模和组织架构久经考验，还往往带有“反清复明”的大义出身。江湖势力和地方藩强的勾连，使得中央想恢复地方控制力的努力，变得难上加难。

        虽然国家现状看起来还是一塌糊涂的样子，但对于姬傲剑来说，已经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他庆幸不已，穿越到这个本该是大清的年代，正好碰上大明复国，自己就不用去留那“金钱鼠尾”的发型了。想到这一点，就是做梦也开心啊。

        小寻却不明白姬傲剑是怎么回事，见他忽然眉开眼笑，把桌上剩下的一半饭菜也扒拉着吃完了，不禁担心地问，“少爷，你怎么了？”

        “我很好，很好。”姬傲剑摸着肚子，心下满足得无以复加，“小寻，天黑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明早再陪我去站桩。”

        少庄主想，看来如今的时代是十九世纪前期，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将要完成，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节点。

        这一次中华能摆脱沉沦百年，陷为半殖民地的命运吗？这重新复国的大明，在封闭性上应该比“我大清”好上不少，抵抗力应该更强一点吧。

        只是姬傲剑作为文科生一名，尽管历史哲学的功底十分不错，毕竟不是理科生，此刻却没有攀科技树的念头。

        毕竟现在要人脉没人脉，要资金没资金，不久前还因为经济问题，把庄里的门客都遣散了。

        而且这里是个武侠世界，强大的武功就意味着强大的武力，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资源，一切社会势力经济组织的经营活动，最终都要靠武力护航。自己的八个姐姐练成了当世大高手，就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天青山庄是武林顶级世家，练武效率自然也是顶级的。只要自己勤奋练功，早日练成一名高手，那就海阔天空，前方到处是路。

        按小苏的话，自己苦练下去，在二十岁前就能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候自己还是青春飞扬的岁月，出外建一方势力，想收保护费收保护费，想攀科技树就攀科技树，想报国救民就报国救民……

        他想着就想着，就怀着对未来人生的美好畅想，十分满足地睡着了。

        次日，看着姬傲剑生龙活虎，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摆架站桩，姬小苏也不由地有些惊讶了。

        任何人投入剧烈的运动锻炼，头三天下来的后遗症是发作最剧烈的，尤其以第一天之后为最。

        虽然之前姬傲剑表现得练功决心很大的样子，但姬小苏以为他经受了第一天练桩之后的痛苦，多少会有点心悸，第二天很难保持原有的劲头，要在四五天之后才能恢复过来。

        只是姬傲剑现在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比第一天跃跃欲试的样子还要胜出十倍。

        她有些疑问地望着小寻，然而小寻回的是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看来真要对兄长刮目相看了。

        这一次的两个时辰站桩，姬傲剑虽然在最后半个时辰又翻掉了头上的“青天”，但他及时伸出手来，接住了碗。

        第三天练桩下来，青天更是一直不倒。

        下一日，姬小苏已经不再过来，想来陪兄长枯站两个时辰实在乏味。而且姬傲剑已经不会再让青天倒塌，更是少了好多期待的乐趣。

        如此站桩、药浴、吃饭、睡觉的练功循环，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多天。

        这日夜间，姬傲剑入睡不久，忽然感到屋顶轻轻一响，人也登时惊醒过来。

        他苦练桩法数日，体内气血奔行加快，日渐恢复到原先姬少爷所练的功力，胜于常人的耳目也越发敏锐起来。

        无论如何，原先的姬少爷也有七八年的功夫底子，如果不是自己荒废，今年早就该练到气血五转。

        姬傲剑一个翻身，奔到屋外，就见到屋顶上有一个黑影在飞奔。

        他追着那个黑影跑过去，那黑影翻过了一道墙，姬傲剑也不由自主地朝墙上爬去。

        谁知爬上去的时候很是利索，但他在墙头上一站，顿时觉得有些眼晕，要不是这两天站桩有了些“落地生根”的感觉，只怕就要一把摔下去了。

        姬傲剑心道，我站在高处就头晕，这还像个练武人的样子吗？

        再想看看那条黑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姬傲剑有些丧气地爬下了墙，往屋里走去。只见屋前站着一人，月光下认出他是新任姬家护院，武连山武捕头。

        武连山手中提着一个人影，笑道，“少庄主，贼人捉住了。”

        姬傲剑大喜，走过来说，“多谢武叔。”再看他手上提的人，心下吃了一惊，这竟然是个年轻的少女，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姬傲剑咳嗽一声，尽力使说话说得威严起来，“你是什么人，深夜到我家来想偷什么东西？”

        “少庄主，刚才看你的轻功好烂啊。”

        姬傲剑见她答非所问，登时怒了，大声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飞贼无奈地说道，“少庄主，我叫阿恪。最近听说你宣布退出江湖了，我就想天青山庄以前是天字号世家，收藏的武学秘籍啊，神兵利器啊，练功药方啊，贵重药材啊一定有不少，只要过来随便找到一点，就够我发财了。”

        姬傲剑怒道，“你都知道我家是天字号世家了，还敢来偷？”

        飞贼眨了眨眼，“你家现在已经不是天字号世家了，都是普通人家了，为什么不能来偷？”

        姬傲剑气结，“你没有听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我退出江湖是只是想低调，低调你懂不懂？”

        居然把我家当成了找宝副本，这真不能忍啊。

        少女惊讶道，“原来你是扮猪吃老虎，骗我这样的盗宝高手来自投罗网的。”

        姬傲剑郁闷，“你哪一点像老虎，哪一点像高手？”

        “其实她还真是高手。”远处亮起一只绿色的灯笼，一个绿色的身影慢慢走来。

        姬小苏走到近前，淡淡道，“天青山庄不敢说是铜墙铁壁，各种机关埋伏也不少，你是从哪一条路线潜进后院的？”

        少女飞贼眨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反正一路翻墙越屋，就进来了。”

        姬小苏道，“你都不知道路线，怎么能安然进来？”

        阿恪道，“因为我一向福大命大啊。”

        姬小苏点点头，“你运气是不错，如果不是艾姐在闭关要练到气血五转，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后院。”对武连山道，“武师傅，请把她放下来。”

        等阿恪站起来后，姬小苏手一指外墙，“你是从这个方向进来的，现在就请你从这边出去。”

        少女飞贼吃惊地说，“你不是说外边的机关埋伏很多吗？”

        姬小苏道，“反正你有天命护身，不管怎么走肯定都没事的。我看着你出去后，就知道哪条路线出了疏漏。”

        姬傲剑明白了，自家妹妹是让这飞贼去趟雷呢。

        阿恪怕了，哭着说道，“小姐，我真的是糊里糊涂地闯进来的，记不得路线了，你别把我往那边赶呀。”

        姬傲剑有些不忍，道，“小苏，真的要这么做吗？”

        姬小苏叹气，“兄长，你是想放了她？”

        姬傲剑道，“反正她也没偷到什么东西。”

        姬小苏点头道，“放了也行，那就留下一只手吧。”

        少女飞贼一听，哭得声音更大了。

        姬傲剑吃惊道，“有必要这样做吗？”

        姬小苏定定地看着兄长，眼中绿芒跳动，“兄长，她刚才说的你没听懂吗？道上的朋友觉得天青山庄不行了，但是家里的好东西还很多，是只大肥羊。”

        “如果这次上门偷盗之人能够全身而退，你随后就能看到四方盗贼蜂拥而至的景象，你觉得应接得过来吗？”

        姬傲剑默然了。

        这就是江湖，江湖人做事有江湖的方式，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他想了一想，“那么报官吧，武叔是南京城里的捕头，把她交给衙门，由官府处置如何？”

        武连山道，“我帮你们送官没问题，可是小姐同意吗？”

        姬小苏道，“既是兄长决定的，我自然没有意见。”

        她停了一停，问道，“不过兄长，你怎么想起报官来的？”

        姬傲剑抓了抓头发，说道，“因为我一直是守法良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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