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选择周*伦导师
静月宫的宫女小梅最近似乎有些烦恼。
我们注意到这一点，是从十皇子的生辰开始的。
十皇子的生辰，每年都不算特别热闹。一般来说，皇上会送来些不多不少的礼物。太子也会送礼物，数量或许不多，但往往经过精挑细选，其中饱受十皇子诟病的，就是每年必定至少有一本的各种书籍。其他的妃嫔娘娘和皇子们偶尔也会送点东西来，不过大多是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意儿。我师父送礼物倒挺积极，但他……说句老实话，对医药以外的事物着实一窍不通，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外行人根本叫不出名的药材，做工粗劣且很丑的挂饰，甚至是花花绿绿的锅碗瓢盆，让人觉得他单身至今不是没有原因。
今年送礼物的人比往年多出两个。一个是皇后娘娘，送来了几本书，还是那种十皇子最讨厌的圣贤经典。一看就知道是皇后娘娘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征求了太子殿下的意见，而太子殿下就顺水推舟地把自己没能送出的礼物推到了皇后娘娘头上。
十皇子收下这份礼物时，脸上的假笑十分灿烂。
另一个则是付神通。十皇子生日当天，他托人带来了一卷《名探子柯北》画本。这可是十皇子的心头好，正当他感慨着：“付神通还是挺善解人意的”，满怀欣喜地打开画本时，却发现付神通在第一页的一个人脑袋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他就是凶手。”还画了一个笑脸。
想不到堂堂神探居然这么记仇。
十皇子气得七窍生烟，扬言下次见面一定要再在付神通的脑袋上盖个牙印。我劝他还是用文雅点儿的方式解决比较好。
十皇子说，每年他都最喜欢我送他的礼物。其实我送的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东西。街头小巷卖的小物件，城里较有名的几家店里口碑不错的点心，拿到宫里根本是让人看不上眼的，但他好像偏偏就喜欢这些。
“虽然要我选的话，还是想要平子本人做我的礼物啊……”
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总会回敬他一顿毒打。
十皇子过生辰从来不大操大办，一般都只在当天晚上于静月宫置办一桌酒菜，请一些关系不错的人来吃一顿。我从十三岁那年和十皇子认识以来，每年都会出现在这宴会上。一开始，我是被他强行拉过来的，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然而明妃娘娘对我很热情，在宴会上总让我多吃点这个，多吃点那个。被这份热情融化，渐渐地，我也不再那么抵触。
今年的宴会与往年并无二致。太子殿下来坐了一会儿，便因有事务要处理离开了。我师父忙于制作新药，只托我带来问候，本人没有到场。有几个和明妃娘娘还算说得上话的妃嫔娘娘来凑了凑热闹。人不多，但气氛还不错。
宴会上，十皇子突然自告奋勇要来献歌一曲，被我拼命拦下。听过十皇子唱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听第二次，有不少人因为聆听过他的动人歌喉而去太医院治过耳朵。但他自己对此浑然不觉，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唱得不错。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我抓起一只雕花馒头塞进他嘴里，把他卡在嗓子眼的第一个音硬堵了回去，阻止了又一场人间惨剧的发生。
宴会持续的时间不长，半个时辰后，人都散去，只留下杯盘狼藉。明妃娘娘回房去休息了，收拾残局的工作便落到了小梅头上。
我看她一个人收拾起来挺困难，便对她说：“我也来帮你吧。”
她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徐太医，我自己来……就可以……”
“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我笑着说道，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反正我师父正在炸/药房，我留在这儿反而比较安全。”
“那就……麻烦您了……”小梅抿了抿嘴唇，脸红得像颗苹果。
其实小梅论年龄还要比我和十皇子大一些，却总像个害羞的小女孩一样。不过，她很勤快，很细心，即使一个人要忙活静月宫大大小小的杂事，也毫无怨言。
“嘿哟，平子你要来帮忙吗？那也算本皇子一个吧！”十皇子突然从一边冒出来。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十皇子殿下干这个？”小梅忙说道。
“你只会帮倒忙！”我直言不讳。
十皇子不理会我们，径直走到桌边，把脏兮兮的碗碟揽到自己手中。小梅手足无措地想拦着他，他却只是乐呵呵地笑着，不顾小梅的阻拦，将那些碗碟收拾了个干净。小梅紧张得，我拍了拍她的肩，说：“随他去吧。”
三个人一起，活很快就干完了。十皇子意犹未尽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说道：“哎呀……刚才在饭桌上我明明兴致很好，想唱首歌，结果平子不让我唱。我憋得好难受啊！要不我现在来唱给你们听！”
“绝对不行！”我果断阻止。
“难得过个生日，连放纵一下自己都不行吗……平子也太严格了！”
“您一时的放纵将成为我们一生的痛苦。”
“算了算了。”十皇子退让一步。“那，让小梅来给我们唱一首怎么样？”
“啊？我……”
“来吧来吧，小梅你唱歌可好听了！”
“是真的吗？”我看向小梅，以前我从不知道她有这种特长。
小梅扭捏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就唱几句，给十皇子殿下的生辰助助兴……”
以她的性格，没有过多推辞，或许真的是对自己的歌喉很自信？
她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要如何描述她的歌声呢？虽然不比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歌女，每一个音都精雕细琢，恰到好处。但是声音清澈，情感真挚，如同珠落玉盘，雨打芭蕉，独有一种自然而灵动之美，很是动听。
一曲终了，十皇子立刻拍手叫好：“太棒了！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你别强求人家啊！”
“平子你敢说不好听吗？敢说自己不想听吗？”
“这……”
“而且人家小梅很喜欢唱歌的！对不对，小梅？”
小梅害羞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成了吗？皆大欢喜，可喜可贺！来来来，再来一首！”
“嗯……”小梅顿了顿，开始唱另一首歌：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念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在唱这首歌时，情感的流露比上一首还自然，还动人，声音的每一个颤动都似在倾诉绵绵情意。夜色渐浓，空灵的歌声飘扬在夜晚的花香中，如一缕融入梦境的月光。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角竟挂着一颗泪珠。
“小梅，你没事吧？”我忙问。
“对……对不起，我一时失态了……”小梅慌忙抬起手臂，擦去眼泪。“我一不小心唱得太投入了……啊，抱歉，明明是十皇子的生辰，我却唱了这么悲伤的歌……我……我……”
“没事没事。”十皇子笑着说。“很好听！”
“对了。”小梅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给十皇子殿下准备了礼物，还没有给您……”
她转头走向自己的房间，我和十皇子跟了过去，在房间外面停住脚。小梅在里面翻找一阵，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香包。
“这是我自己做的……请十皇子殿下收下……”
“哇，好看！”十皇子两眼放光，从她手中接过来，放在自己手中把玩。我一看，那个香包小巧可爱，上面绣着几朵小花，的确是个令人喜欢的小物件。
“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梅羞涩而温柔地笑了笑：“殿下喜欢就太好了！”
“话说，”十皇子赞许地抚摸着香包上绣着的一朵小花，“小梅你刺绣居然这么厉害！”
“嗯……以前学过一些……最近又向绣娘姐姐们请教了一点，自己多练了练……”
“还有其他作品吗？”十皇子厚着脸皮缠上去。“我想看！能让我看看吗？”
“啊……”
“都说了你不要缠着人家女孩子做这做那啊！”
“没，没问题的，只要十皇子殿下想看……”小梅忙说道，又回到她的房间里找东西去了。
我仿佛在小梅身上看到了初来时的自己：明明已经知道十皇子是个不靠谱的主，却还学不会对家伙说“不”。
“平子。”十皇子突然悄悄对我说：“虽然我很喜欢小梅送的礼物，但你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送的！你可别听了我的话吃醋！”
“谁会吃醋啊？！”我踹了他一脚。
不一会儿，小梅捧着一个木盒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全都是她的刺绣作品，有手帕，香包等等，图案以各色花鸟为主。有的还稍显稚嫩，有的已经绣得非常传神，明显看得出来进步的痕迹。
我看到其中有一块手帕，还没有绣完。上面绣的是一对鸳鸯，虽然未完成，但那轮廓已经栩栩如生，可以称得上是这些之中最好的作品。我指着那块手帕称赞道：“这个绣得最好！”
谁知小梅听了我这句话，非但没有欣喜，反而脸瞬间变得通红，慌张地将盒子关起来，差点夹住十皇子拈着一块手帕一角的手指。
“对……对不起！我绣得还是……还是太差了……不不……不要给十皇子殿下和徐太医看了！”
她抱着盒子，逃也似的回自己屋里。
我和十皇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奇怪！很奇怪！”第二天，十皇子坐在太医院的屋顶上，嘴里不住地说道。
“什么好奇怪很奇怪的？”我整理着窗边的药柜，顺便从窗子探出脑袋，对头顶正上方的他说：“把你的脚拿上去，在这儿吊着看得我难受。”
“我说小梅……”十皇子把脚收了回去，盘腿坐着。
“小梅怎么了？”
“不就是昨天吗？感觉她的一些举动不太对劲儿。我们看到她绣着鸳鸯的手帕，她就羞成那样。还有唱歌的时候也是，唱一首爱情歌，就伤心地得哭出来……你说，小梅不会恋爱了吧？”
“啥？”我停下手中的活，又探出头去。
“这么一想很有可能诶！”十皇子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屋顶上，脸朝下看着我。“鸳鸯……爱情歌……这都是恋爱的兆头啊！”
我仔细一想，确实有可能。
“宫里的宫女谈了恋爱会怎么样啊？”我问十皇子。
“嗯，如果宫女在宫里没混出什么地位，没受到父皇青睐的话，到了一定岁数，就会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出宫去，自己找人嫁掉。所以谈了恋爱的宫女，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哦，那就好。”我满意地点点头，回到房里继续工作。
“等等平子！一句‘那就好’就完了吗？”
“不然呢？提前祝小梅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你都不好奇小梅是喜欢上了什么人？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十皇子眼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兴奋地在屋顶上翻了个跟斗。
“那是别人的私事，你管它干什么？”
“我好奇啊！”他开始在房顶上打滚。“小梅在静月宫待了这么多年了，对我来说就像姐姐一样，我当然关心她的感情问题了！”
我嘴上说着不感兴趣，其实内心也忍不住会想，小梅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十皇子开始回忆小梅与男子接触的经历：“小梅平时和男子接触得也不多，到底会是哪个幸运的家伙呢……御膳房的杜子非？不对，那家伙是个死胖子！皇兄的侍读蜀待之？也不对，那家伙尖嘴猴腮的……难道是小林子？不对他是太监……难道是阿双？不对她是女的……等等，女的也不是没可能！”
“你别瞎猜啊！”
思来想去，他总找不出合适的对象。
“怎么会呢……再想想，还有可能是谁？能让小梅喜欢的，长相肯定不能差，性格也得好，还得靠得住……等等……不会吧！”
他突然从屋顶上跳下来，透过窗子，一脸惊恐地瞪着我。
“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想什么呢……居然忽视了最熟悉的人……”
“啊？你什么意思？”
“这样一想没错啊，我们一起帮她打扫的时候，她羞得不行；唱歌的时候，我们也陪在她身边；后来平子你看到她没绣完的鸳鸯，她立刻抱着盒子落荒而逃……”
他盯着我的眼神越发惊恐。
“喂……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该不会……
“你不会想说她喜欢我……”
“她说不定喜欢我啊！”十皇子突然喊道：“天啊，谁叫我太帅了，太体贴了，又不沾花惹草，年轻女孩对我动心那是肯定的事啊！可是只能抱歉了，我一直只把小梅当姐姐……”
我对准他的面门扔出一个罐子，砸碎了他自恋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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