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深蓝公寓(6)
28岁的小伙子，正值求知旺盛，一腔热血的时候，忽的丢了工作，虽然航天局仍然定期给予一定生活资源，但这样平淡的过一生可不是埃里森想要的。
秉着要接近星空的想法，埃里森在加入集团军时选择了空军航空兵，带着氧气罩飞翔天空的时候，对着通讯器和战友说话的时候，他都感觉很快乐，觉得自己离太空近了一些。
但这一切，都因为“星彩”毁掉了。
与他同一队的战友死了一半，剩下的二号机成了聋子。而他自己，则成了一名失触的“瘫子”，再也不能握住操作柄，再也不能俯视下沉的蓝天，这简直比失明更让他难受。
埃里森走出狭长的连廊，一直走到阳光照耀的草地上。
他感觉身体很沉，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后，倚着那棵翠绿的樟子松坐下，掀开衬衣一角，手伸进去抓住那块绝缘板，像拔肉里的弹片一样，小心地揭开，抽出。
瓷白硬板刚一揭开，埃里森的脸就抽搐了起来。细密的白蓝电弧沿着硬板流出，淌到腿边的草地上，翠绿的草和花瞬间焦黑，被风一吹灰烬飘向远方。
这就是他失触的结果，体内的电流不再能控制，随时活跃在毛孔和皮层中。他的衬衣和角裤里贴身套了一件智能绝缘衣，由于体内电流的强度过大，他还是得过一段时间接地释放电荷。
埃里森想起了大路上行驶的油罐车，拖着一根链子磨地，他觉得自己情况比那家伙还可怕。那种程度的敌人一定还会来，蓝疆找不到破解星彩的方法，再次面对还是全军覆没。
永恒号航母已经回到了巡弋区，停在海龙湾的航道上，那处海湾附近设置有容纳战舰的洞库，能随时组建一支航母编队。
蓝疆高层的决策仍在讨论，巡弋区原来的集团军处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地位，后面是后备区不能退怕影响居民，前面是暗流涌动的域外广海，不敢进攻。
只能寄希望于研究所，能够研究透星彩生物的构造，尽快研制武器。
西利亚特不时出现在军区广播上，通报研究结果，安抚海军部和空军部。但埃里森知道，这些都是象征性的通报，只能击败星彩才能遏制星之眷族的侵略。
总部长信任的那名战斗分析部的人，白鸣，埃里森只知道巨噬蠕虫的四维特性是他发现的，但其他来历却一概不知，但他希望白鸣能够真正能担起战争的责任。
“埃里森先生。”
他一抬眼，一名身穿常礼服的军官立在草坪外，迎着水浇头喷射的水幕朝他招手。
埃里森立即站起来，放下衬衣遮住腹部的绝缘衣，缓步走到街上。
“摆渡巴士已经在停泊区等待了，您将被转移到防御区综合医疗中心。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来说，治疗是最重要的事。”
埃里森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这是西利亚特的主意。不过也好，这身劣质的绝缘衣穿在身上实在难受，或许可以换一件液体材料的。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埃里森跟随一列督查者，登上那列被漆成黄色的双层巴士。
与此同时，远在几千公里的域外广海。
深红或紫黑色的藻丝开始疯狂蔓延，伴随着海底淤泥或冰川底部复苏的菌类，在海面上织成色彩斑斓的绒毯。天空被一层绚丽的彩光笼住了，像是众神编织的帷幕。
彩色帷幕中唯有一颗模糊的金色日轮，照射下来的阳光被巨毯反射，就连云层也被染成了灰暗的彩色。
海洋生物链中的所有生物，从单细胞海藻到螺丝，从磷虾到鲱鱼，再从虎鲨到蓝鲸，就在它们张开口器或虾嘴，要吞下嘴边的猎物时，一条金虹色的触腕刺破海水，将它们逐一贯穿，白色或黑色的血在海中蔓延开来。
金虹触腕向上收拢，三百米长的触手在三秒间收起，形成铜金色的腔团，收入岸上墨绿的长袍身影中。
绿影站在一叶木船上，木船漂在广袤的彩色海洋上。
血腥味吸引了更多的捕食者，大量的锤头鲨和虎鲨摆动刀形的尾鳍，成群结队地朝这边游来。绒丝般的巨毯被冲破了，惨白的牙齿和灰色的鳍在木船周围不断涌出，恐怖的牙齿摩擦声响彻这片天地和海洋。
“真是脆弱啊，勉强能成下等奴仆吧。”
绿影看着下面踊跃的鲨群，右手极其随意地一挥。
海洋上的绒丝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立即疯狂地躁动起来。绒丝毯如海涛般翻涌着，接触鲨群后裂成细小的条束，钻进它们打开的鳃盖里。奇异的真菌混在海水里也钻入头腔，趁鳃丝进行血氧交换的时候钻入血管，再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蛮横地改变着鲨鱼的身体结构。
渐渐地，粗重的呼吸声消失了，鲨群的牙齿和鳍也不再摩擦，木船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绿影低头望下去，船头的海面上摊开了一片空白，刚才躁动的鲨群此时静静地立在那片水面，露出的头鳃覆盖了一层彩色粘膜，在阳光照耀的空气中缓慢地开合，它们在呼吸空气！
绿影，不，是泰勒斯低下头，澄澈的海面上映出一张俊郎的人脸。
“先给他们一点小惊吓。”
泰勒斯对着海面说到。
话语落下，锤头鲨和虎鲨在空中划出一条条晶亮的灰线，没入海面向远方急速蹿游。木船旁边，平整的红色毯面被顶开，大厦般伟岸的黑影缓缓升起，咚咚的心跳声响彻天地。
那是一只成年蓝鲸，淡蓝色的身躯犹如巨大的假山，它腹部的褶沟如沟壑般巨大，两名覆盖鳞片的深潜者蹲在里面，像是细小的寄生虫，驱使这只巨大的宿主扬帆远航。
“我们的军队快集结了，泰勒斯。”
旧神轻声说到，黑暗的脑室里，泰勒斯不言不语，默默地望着彩色的天空。
木船背后，绒丝未覆盖的海面上，两堵宏伟的浪涛正在凝聚，怒浪和高浪，这是旧神克拉肯的九种海浪之一。
蓝疆巡弋区总控制中心
里伯特·西利亚特站在浩瀚的卫星影像前。
十分钟前，他命令“天星”号将启动气象探空系统，对出界线20海里内的的域外广海进行了气象和水文监测，并且将信息实时传输回控制中心。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在频繁跳动，西利亚特的脸色很阴。他盯着深蓝色的屏幕，操控鼠标不断放大图像，随着画面的扩大，右上角的数字直接突破了一个量级，所有的数字都在爆炸性增长。
他将鼠标拖向离界线更远处，模糊的海中央散落着几块巨大的褐色阴影，当鼠标移到上面时，荧绿数字的增速翻了一倍。
这些数字代表着区域内的生物数量，在撤离异生物潮之前，海军朝几名目标生物发射了海底追踪器，黏在深潜者腹部游回大海。
追踪器随着游动朝周围释放荧光化学染料，浸染了星眷生物体内的特殊蛋白，这使得蓝疆研究部能联系“天星”进行全海域追踪，这才有了他看到的这幅景象。
屏幕上累积的绿点越来越多，最终连成了一片深绿的海洋，在嘀嘀的检测声中不断涨落。西利亚特远离屏幕，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碧海和蓝天。
“长官，星彩造成的感官失常，分析部的人研究出了吗？”
白鸣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在晶莹的大理石桌前坐下，瞥着面前的卫星图像。
“还没有，所有的生物学家都看过了那些星彩景象，结合了目前记载的物种信息库，接近两万名成员里，没有一名符合这种形象的。
研究所甚至连它们是动物还是植物都分不清。”
“那或许它们是微生物。”
白鸣喝了口咖啡，轻声笑到。
“白鸣。如果你不能起作用的话，我想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西利亚特厌恶地瞥了一眼他，语气生冷。
白鸣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是，萨甸岛上的一名神级生物苏醒了。不同于黑暗战役中出现的恒星级巨大生物，这种生物体型较小，但却拥有恐怖的颠覆物理法则和生命规律的能力。
星彩可能只是他的探路手下，真正的攻击可能接下来才到来，而攻击方式，可能又是另一种天差地别的恐怖。”
西利亚特轻声说到，
“他是外来文明的大首领，这点我知道。深渊之城拉莱耶就藏在那座岛上。”
白鸣轻声说到。
“那如你所说的，如果他真的拥有改变星位的力量。那他复活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瞬移过来，把蓝疆毁灭？”
西利亚特问到。
“两种可能。虽然我不确定是哪一种，但只能是这两种情况。要么这名旧神还未完全恢复，需要等待休养。
要么，他在召集星之眷族，组建他的军队，准备把蓝疆围困住，圈养我们作他的下等奴仆。”
白鸣缓缓说到。
“第二种可能永远不会发生。”西利亚特轻声说到，“蓝疆的超人类，和千万名超人类战士，流干最后的血也不会向那家伙投降的。”
“你错了，部长。当真正的死亡横在脖颈子上时，有些人是不介意匍匐的。”
白鸣轻声说到。
他经历过那些事情，在收容所里，前一秒撕心裂肺守护妻子的丈夫，下一秒就跪倒在枪口下，任由督查者抓走他没有身份牌的妻子。
西利亚特望着白鸣，继续说到，
“我不是来讨论这一问题的，白鸣。
如果全蓝疆被旧神赡养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我想你也有一份责任。
此后的战争中，将会有更多的海军战士丧命，更多的居民失去家园。白鸣，如果你真的能预知到未来的景象，请务必说出来。
星彩这一战可以说你失误了，但往后，你的每一步都关乎百万超人类和战士的性命，好好想想。”
西利亚特站起身，轻拍了一下白鸣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影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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