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吞噬
两边的管道连通中间的立式圆机，管内浓黑的凝胶分支出无数条纤细的黑色触手，穿过透明的白色筛网，灌进了中间隔开的立方体分离舱里。透明的溶析剂开始溶解那些黑色凝胶，进行溶解、吸附并分离其中的毒性杂质。
两方的黑色凝胶透析完毕，流到下方的交换管里，开始进行交换脱融。
陆英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焦枯平原上，干燥的风暴刮过大地，带起无数条沟壑中的褐色尘埃。他的一丝意识钻进了御因分子里，他等了太久了，脚下的草原从青绿变为焦黄，风从湿润变成干燥。
微凉的夜空被分割成两副巨型的画布，他头顶的这片天空布满了展翼滑行的怪鸟，一边嘶鸣着，一边喷吐出亮蓝色的气体。
御因凝胶的零线传输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是无数个御因分子间的对峙，犹如两位将领指挥的冲锋一样，如若任何一方出现萎靡的趋势，另一方就会一拥而上，摧拉枯朽。同时现实中的交换体就会落败，成为对方的俘虏。而作为交换实验发起的一方，则相当于掌握了布置战场和摆兵布阵的优先权，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另一面的天空乌云滚滚，云层中隐约能看到火红色流纹，类似旋转的火星表面。天空下面站着一个覆盖鳞片的巨型怪物，怪物的脸庞隐约能看出是黑头发的面孔，却长满了犄角和疙瘩。它的脚下是长满黑鳞的怪物，使它的御因分子军队。怪物挪动巨掌，咆哮着，挥舞燃烧火焰的巨拳，撕扯着属于陆英招头顶的天幕。
陆英招现在是一只长着膜翼的雏鸟，头上还留着黄色的绒毛。天上的怪鸟扑打着张开的黑翼，显然是在惧怕对面如潮的军队。
对面的黑鳞怪物呼嚎着，张开强健的绿色膜翼，率先扯住己方的怪鸟，露出青黑色的獠牙，猛地咬了下去。己方的怪鸟痛苦地哀嚎起来，青黑色的丝线自撕咬处蔓延开来，犹如滑行的铁线虫入侵人体。
怪鸟褐色的羽毛开始脱落，重新长出黑色的鳞片，狭长的脑袋塌陷下去，从缺口处钻出了一只覆盖黑鳞的狰狞头颅。
御因凝胶中的一个分子团落败，序列编码全部被替换，转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编码。
“我们不能这样啊，它们人太多了。”他化作的雏鸟飞上天空的怪鸟群。
“滚一边去，毛都没长齐也来插嘴。”矫健的怪鸟奋力突刺着，喷出蓝色的冲击波。
敌人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形成褐红色的包围圈，陆英招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越来越多的怪鸟被敌方捕获，俘化成生满鳞片的敌方怪物。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他的御因分子注定会被全部转化，他这一丝意识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见证这场盛大的失败。
雏鸟点燃头顶耸起的羽冠，怪鸟群里瞬间升起了一颗金色太阳。
燃烧的羽冠犹如明亮的启明灯，为所有盘旋的怪鸟，体内所有的御因分子，指明了方向。
这次没有怪鸟再质疑它了，这只雏鸟的头顶扩散着首领特有的光圈。
敌人像是察觉到了己方的打算，更加疯狂地扑咬过来。
“围成一圈！”雏鸟的双眼射出神灵般的金光，火焰从羽冠一直烧到了耳羽处。
所有的怪鸟都缠绕起来，汇聚成一根粗重的矛枪，层叠的翅膀形成了巨厚的保护层，犹如面对火灾时的蚂蚁群。雏鸟飞在矛枪的尖端，为枪尖镶上了一点金芒。
矛枪贯穿一层又一层黑鳞怪物，愈挫愈勇，哀嚎声和破碎声四起。
交换管里的两团凝胶极速地碰撞起来，无数条纤薄的黑色触手相互扭打在一起。
那只雏鸟的身体消融了大半截，一路撒下破碎的金色光粒。周围或是衰老的、精壮的怪鸟全都呜咽起来，歌颂这位从天而降的首领。
雏鸟身上的火焰极致地燃烧，散出的金光大盛。
枪尖刺破黑幕，冲向了天空！
左方管道中的黑色凝胶猛地拧成一把黑色利剑，猛地刺穿了另一头入侵的邪黑色凝胶。这是御因分子的本能排异反应，在这一刻起到了强力的效果。
侧躺着的黑影不敢置信地看着立式圆机中自己那团落败的御因凝胶，手指几乎颤抖了起来。
天花板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声。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英招，心里骂了一句，还真是至强的御因啊，这样都不能完成吞噬。
他猛地按下了圆机外壁上的蓝色火苗按钮，一根透明的钢针插进交互管里，管内的蓝白色液体被注进了他自己的那团御因凝胶里。
“增幅活性剂，马上吞噬他！”
轰的一声，犹如按了氮气加速键一样，原来那团萎靡的凝胶猛地拱起身，张开无数条黑色触手，朝前抓去。
粗重的怪鸟群冲出了包围圈，朝着远方的旷野飞去。下一秒，一只覆盖鳞片的火焰巨掌猛地拍了下来，矛枪崩碎，怪鸟群四散崩溃。
身后的黑鳞怪物疯狂地冲上来，拉扯撕咬。
陆英招的那团御因凝胶被猛地拉扯开来，肢解吞噬。
火焰怪物看着眼前孤寡一人的金色雏鸟，它的身体已经彻底虚幻了，飘散出稀薄的金色粒子。
“你的使命完成了。”虽然怪物没说话，但陆英招却能读出它嘴唇中震动的音节发声。
无形的空气牢笼困住了雏鸟，火焰怪物伸出巨掌，亮出熔岩流淌的指甲，夹合下来。
轰的一声，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许多双脚跺动的声音，仿佛有一支军队从上面踏过。
他猛地从床板上坐了起来，竟然有人能找到这里？谁知道陆英招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玛尔丹，她的脸颊苍白如纸，怨毒的双眼钉在自己身上。
“你干什么了？”他开口问到。
玛尔丹的额头上有黑红的血流出来，一直滑到她的下巴处，她梗着脖子，冷眼不说话。
哐啷一声巨响，地下室外层盖着的防爆钢板被炸开了，有灰褐色的土尘从墙顶落下来。嘈杂的人声穿过门板，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按下了控制板上的红色按钮，有类似白霜的气体从喷孔里喷洒下来，两团黑色的御因凝胶霎时间萎靡下来，犹如两条疲惫的蛇，缩回两边的孔道。
他的脸色彻底地阴了下去。凭借敏锐的听觉，他知道了有人闯进来了。
“传输进度27%，是否停止传输？”
“停止。”
“已传输的御因数据将丢失，确定执行吗？”
“执行。”
属于他的那部分御因凝胶开始极速抽离交换舱，缩回白膜管，重新流回他的脊背。
到底在哪里出了差错，这些蝼蚁要一次次地来搅局，他依次按下了执行的指令键。
一股恐怖的高温渗透进来，铁门周围的空气全数扭曲。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外面的热量波动竟是如此的剧烈。
砰地一声，实验间的双层铁门被弹开了，赤红色的闪光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熔断的钢铁碎屑四散飞溅，带起一阵金属锈味。
“玛尔丹！”
闯进来的男人双手燃烧着黑红色的烈焰，鼻孔里喷吐着浓黑色的烟气，好像刚塞进去两根点燃的雪茄。
“你怎么进来的？”黑影怒吼着，看着闯进来的这个穿着印花衬衫和猫绒裤的男人。
玛尔丹用力地击打身前的钢筋，发出嗡嗡的响声。她在进来之前偷偷捏碎了头发里的GPS定位器，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给了艾伯特。
男人没理会他，朝她困住的角落跑了过去。
一条粗壮的黑影撕裂了空气，朝他砸来。
御因——盲烛！
男人蹲下身，抬起左臂，朝黑影袭来的方向轻轻一抓。那块区域的压力急增，空气极速坍缩起来，所有的熔铁碎屑都被吸引过去，随后猛地一爆。
鳞化的巨臂被炸裂开来，鳞片和血肉如雨点般砸下来。
全身覆盖鳞片的黑影狼狈地弯着腰，躲避扩散滚动的爆轰波。
他猛地轰开后方的水泥墙壁，从窟窿里钻了过去。
“艾伯特，先别追了。”玛尔丹颤抖着说到，挪动着被钢筋扎伤的右脚。
“先把陆英招救下来再说。”她指着绿色床台上昏迷不醒的人影说到。
实验室的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有三队督查者进入了地下基地，开始四处搜查。
艾伯特撸起花衬衫的袖子，双手抓住交叉的钢筋，用力外扳，古铜色的肌肉线条上下鼓动。
钢筋牢笼被彻底地掰弯了，玛尔丹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跑的太快了，差点被台阶绊倒。她扑到白色的无菌罩前，端详着里面昏迷的陆英招，他紧闭着眼睛，嘴唇血色全无。
“这是台什么机器啊。”艾伯特抚摸着光滑的立式圆机，疑惑地说到。
“那个人说是能进行御因交换的，现在陆英招的御因好像被抽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做吗，快救救他吧。”玛尔丹拍打着玻璃罩，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
“御因管理局都没有的东西，这里竟然有。”艾伯特惊讶地打量着两个交换舱和分离舱，同时仔细地寻找着控制板。
“这团东西的确是浓缩的御因凝胶，我们在管理局里经常见到。”他盯着白膜管里躺着的那团犹如黑泥般的物质。
嗡得一声，实验室顶部的警示灯亮了起来，不断地旋转，刺目的红光把管内的凝胶映成了血红色。
逃走的黑影人按下了自毁键，现在整座地下基地都要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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