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零线传输
陆英招看到了一片灰色的建筑物阴影，脚下的褐色草丛包围了整片厂区，黑色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隆起的红色储罐。
由于蓝疆防御区翻新改造的推动，许多废弃的工厂都被铲平或者重新征用了，眼前的这座化工厂成了后备区为数不多的废弃厂区之一。
他向前走去，踩到地面的碎石上，发出一连串声酥脆的响声。
远处黑色的钢梁中露出了一缕微弱的光线，他慢慢地走过去。
月光给灰色的地面下了一层白霜，白霜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离他有十米远。
陆英招后退了一步，太诡异了，他一直注意着眼前，竟然丝毫没发现这个人。
“玛尔丹在哪？”他开口问到。
“咯咯咯……”黑影没有说话，但却发出一阵类似关节摩擦的响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英招提高了声调，拳头在裤袋里攥紧又放开，他有点看不透这个人。
黑影踱步而出，月光照亮了他的全貌。他的头上套着一个软塌塌的褐色皮套，全身套在黑色衣服里，犹如《夜魔》里的连环杀人狂一样。
陆英招慢慢地发力，背上僵硬的黑色鳞片慢慢地蔓延，犹如流动的水银一样，涌向他的四肢。
“还是太慢了。”黑影从窟窿里盯着他，吐出一句话来。陆英招仿佛看到了他面罩后的嘴唇正在咧开，发出阴笑。
陆英招和他对视着，目光锐利如刀。
周围流动的空气停滞了，呼吸声从未如此清晰。
一粒草灰落进眼里，陆英招的眼睑向外淌出液体。
他感到酸涩难忍，眨了一下眼睛。
微弱的吹气声传来，像是有人轻吹了一下蜡烛。
眼前的黑影消失了。
闷雷在他耳边炸响，他下意识地抬起已经鳞化的双臂，朝斜上方顶去。
一股劲风从双臂间的缝隙里漏进来，对方像是对他的鳞化速度十分了解，犹如一支凌厉的箭，径直刺向他尚处在胶膜状态的腿部。
犹如一把重锤砸到了他的膝盖上，陆英招控制不住，狠狠地跌了下去。
轰的一声，犹如一把利剑刺入额头，他的脑袋瞬间受到重创，昏了过去……
有朦胧的白光从眼皮外渗进来，陆英招缓缓地睁开眼，头顶高挂着四个犹如手术台的无影灯一样的圆形灯圈，向下射出炽烈的白光。
他被套进了深绿色的拘束衣里。是专门防止精神病人乱动的那种衣服，四肢上绑着强抗拉力软金做成的约束带，白光把上面的皮层照的一片白亮。
这是他在梦魇幻境里遭遇的情况！陆英招猛地想了起来。陷入氮醉状态后，他见到的父亲陆天虞就是这样子，躺在白色手术台上，身上套着绿衣服，插着绿管子。
陆英招猛力地挣扎起来，可是约束衣的留空活结让他越挣扎，钢丝系带就越陷进皮肤里，勒得他生疼，他的鳞片诡异地没有浮现出来。
上身的固定带紧贴在他的身上，再也不能移动分毫了。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全身黑衣的人正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这番情景就犹如经历过血战的士兵后，重逢在战地医院里一样。
不是他把自己弄晕的吗，怎么他也躺在这里了？
黑影已经脱去了头上的皮罩，露出了一头杂乱的黑发，以及黑发下面灰色的脸。那张脸的眼睛弯成月亮，鼻子的轮廓冷峻坚硬。
他扭过头，脸上投射出破碎的阴影。
“你到底是谁？把玛尔丹弄到哪里去了？”陆英招狂吼道，凸起的喉结碰到脖颈上的约束带，引来一阵缩紧。
“我是你最熟悉的人啊。”黑发下面的褐色眼珠转动着，闪着狡黠的光。
“我可去你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你，你在这胡说呢。”陆英招的声音犹如感冒一样低沉沙哑，那是因为约束带紧缠住脖子导致的。
“你没见过我很正常，可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慈母般的笑容。
陆英招感觉一阵恶寒贯穿身体，汗毛倒竖。
“陆英招，你听说过‘零线传输’吗？”黑头发说到。
陆英招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无法回答了。
“是一种基于超人类战士自身展开的实验，它能够把两名战士的御因转为分子状态，再经过特殊导管加压，运输到另一名战士体内。这样，两者的御因就能够实现转换了，一名超人类能获得另一名超人类的御因能力。”
黑头发啪的一声拍在病床中间的金属台上，上面的红色按钮缓缓地下陷。
“我们的御因可是同源的啊，都来自那些灭世的恶魔。”黑影说到。
“但你的御因可比我要强多了，那些人是真得不识货。”
“我败在了你手里，我承认你比我强多了。”陆英招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猛力地吸气。
“没办法，你还是太笨了，连第二形态都没达到，自然比不过了。”
“这就像白瓷与白银一样，白瓷再怎么炫目，也终究抵不过白银的价值……不过它马上就要流进我的血里了。”他狞笑着，躺回皮质的黑色床板上。
透明的无菌罩从陆英招床边地缝隙里升起来，把他拢进罩里。
“享受这个过程吧，我的御因也是很强的，也算你的幸运了。”
陆英招突然感到脊背下面一凉，一个黑窟窿无声地扩散开来，一根白膜管从里面伸出来，管口的边缘竖起了五根钢针。
钢针精确的扎入他尾椎处的黑色软鳞表面，剧烈的疼痛瞬间击倒了他，他狂乱地低吼起来，这简直是抽骨吸髓般的剧痛，没有任何人能忍受住。
白膜管从床底伸出来，经过两个白色台子中间的一台圆柱形立式机器里，机器上方的透明窗口里有流动的透析液，用来排除御因分子流中的杂质。
黑影的脊背下方显然也扎进了那根白膜管，他的面孔痛苦地扭曲着，却仍然微笑着看着抽搐痉挛的陆英招。
“好了……好了……陆英招。”
“忍过去……你就会获得新生……”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已经望见了转化后的新生。
黑色的犹如原油般的液体一点点从陆英招的脊背里抽离出来，这是高度浓缩的御因凝胶，慢慢地塞满了整个管壁。
虚弱，虚弱，陆英招感到了真正的虚弱感，犹如连续跑了两个马拉松后的感觉。他能感到支撑骨架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犹如缓慢消融的冰晶。
黑影狂乱的叫声变成了长长的哀嗥，他也经受不住那巨大的疼痛，神经逐渐迷乱起来。
突然，房间前的铁门被猛地打开了，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闯了进来。
“老板，那娘们跑了！”
黑影人圆睁的眼睛猛地一凝，上方的玻璃罩自动朝两边分开。
湿热的白汽弥散开来，他伸出被汗浸湿的右胳膊，啪嗒一声按下了立式机器上的暂停键。
白膜管里流动的黑色凝胶暂停了，犹如一条游到半截的毒蛇。
“怎么回事，她不是一直被锁在下层吗？”
濡湿的黑发趴在他的额头上，他一说话，就有晶莹的汗水从嘴唇上飞溅出来。
“我不知道，我去上了个厕所，铁牢里就没人了，那可是三层铁板啊。”他的手下说着，显然有些疑惑不解。
“她不可能出去的，通往地上的出口都被封死了。”他说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先——”
话说到一半，他惊讶地瞪圆了双眼，门口的手下软软地滑跪在地。他的身后出现了手里抡着铁锁的玛尔丹。
“陆英招！”她的衣服破烂不堪，染着黑红的血，犹如遭受虐待的囚犯一般。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陆英招紧闭着双眼，套在拘束衣里，像是睡着了。
“你故意把我抓过来，然后再把他骗过来对吗？”
“我一开始还真是不抱什么希望，我以为他也就会报告督查者，然后继续回去。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他慢慢地说着。
“你不会以为你能阻止我吧。”他的脊背下方还连着那条白膜管，里面也有从他体内抽出的御因凝胶。
“我研发的这台机器，它还不至于能让我失去能力。”他把微微颤抖的左手压在身后，向后一靠，压在了上面的一个灰色按钮上。
从床板上伸出的白膜管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已经流出的凝胶开始缓缓地缩回脊背里，他的前胸蔓延开青黑色的盾鳞，一直覆盖到他的下巴处。
御因——锐灵！玛尔丹沉下肩膀，左手牵住铁链，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铁链靠近锁头的一边，缓缓地抡动起来。
生锈的巨型铁锁足有四斤重，抡到了最大速度，锁孔漏过空气，发出恐怖的啸声。她在寻找着对面敌人的弱点，仔细地分析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覆盖鳞片的他缓缓地走下阶台，连在他身上白膜管的后半截从骷髅里拉出来，犹如恶魔撒旦的拖尾一样。
“没用的，我一只手就能捏碎你。”
他如幽灵般消失了。
玛尔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她瞬间甩出铁锁。巨锁带着恐怖的势能，砸到了面前突刺过来的黑影身上。
她只感觉脖子一紧，右手的铁链脱落，双脚开始悬离地面。
五根青灰色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面前的人左腹部有一块凹痕，那里的鳞片全部碎裂，他微微地弯着腰，像是在抵消腹部的疼痛。
“你竟然敢伤到我！你竟然敢伤到我！”他咆哮着，抬起右臂，猛地朝她的太阳穴抡去。
砰地一声，玛尔丹犹如一只装着水泥的麻袋，朝左边疾飞。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挣扎着用双手撑起身体，断裂的肋骨插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锐利的痛。她紧盯着躺在绿台上扭曲的人形，发丝上的汗珠滴进眼里，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昏迷的陆英招脑袋转动起来，朝上低吼起来，带着痛苦和悲怆。呼出的气体喷到玻璃罩上，白蒙蒙一片。
“嘀——”
鳞化的黑影急忙跑到立式净化机前，监测图上方的红点急闪着，红色的波动曲线消极地跳动着，御因分子的活性已经跌到正常值以下了。
他转过头，阴冷地睥着地上的玛尔丹。左手的利爪扎进水泥台阶里，猛地一拉，三根灰蓝色的带肋钢筋从里面拔了出来。
他猛地一甩，钢筋向前飞出，交叉着扎进的墙壁和地面，她被困在了钢筋做成的牢笼里，无法动弹。
“现在还不能弄死你。”他阴狠地说了一句。
管中开始泛灰的黑色凝胶重新滚动起来，朝前涌进。他躺回床板上，按下了立式交接器外壁上的绿色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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