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有些看不透她
江轻尘不知怎么的，竟然尝出沧海桑田，恍如隔世的味道。
“这几年辛苦了。”靳长涯举起酒樽，“本宫为启国的百姓敬你一杯。”
卫常进赶忙举起杯，“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两人客套了一会，卫常进说：“这么多年没有回京，没想到这定京变化这般大，愈发的繁华，当年臣离开的时候，太子您还不足十岁，现在，您也这般大了，听说跟孟家小姐那位明年要完婚？”
靳长涯顿了下，手指抵住酒壶，“眼下家国未定，贼人未除，本宫身为东宫太子先不去考虑这些，等到解决了叛乱，再谈这些也不迟。”
卫常进笑笑，不再提这事。
宴会上其乐融融，江郁栖却比以往沉默，大家都以为她是在为死去的孩子心伤，她握住酒杯，模样看起来倒有那么几分像样。
江轻尘觉得自己了解这个妹妹，可此刻看来，她真有些看不透她。
郁栖年纪小，她总是认为她不懂事，以为她失去了孩子之后定然会沉痛一段时间，起码，不能像这样这般云淡风轻。
可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冷静。
好像真的如宫中嘴碎的所说，她拿自己的骨肉得了皇帝的怜惜，换了荣华富贵。
满满一桌的珍馐美味，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今非昔比，不过一个春日，定京城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撑着下巴盯着杯中的酒看，却一不留神让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靳长涯的视线忍不住追随她，他的神色幽冷又复杂，透过人海落在她的身上。
卫常进喝的微醺，他没有看见靳长涯的目光，“殿下，听闻宇文大人已经领兵前去钦州和三王爷会合。”
靳长涯收回目光，点头应道：“没错，眼下安南那边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应该要养兵蓄锐，不会主动出兵。三弟还是需要回京。”
他们倒是不急着收复安南，毕竟佛塔国狼子野心，眼下祸起萧墙，他们极有可能趁着他们攻打安南的时候，在背后给他们一刀，与其如此，还不如看着云沐阳自顾不暇，与佛塔国周旋。
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岂非更好。
卫常进听了，语气中有些自责，“是臣没用，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取得安南的防守图。”
安南同其他的城池不太一样，安南曾经是一个小国家，佛塔和启国都觊觎他，最后被须臾将军带兵攻下，佛塔不服，时常挑衅，皇帝不得已下派了身为都尉的云沐阳去镇守，云沐阳捉到了安南的国师，同自己的亲信一同制定了防守图。
这份图都是他自己随身携带，就连侯子明也从未见过。
他想起侯子明死之前的画面，云沐阳跑的那般快，跌倒了立刻爬起来，他不像是统御二十万大军的将领，倒像是……
其实，云沐阳也是活该，明知道侯子明来他身边的目的，还不知死活的留下他，言楚非言谏了不下百次，可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刚愎自用。
反正，当时这是他心底的想法。
可自从看到云沐阳那日的碎裂的目光时，他恍然明白，他为何冒着被背叛的风险，也要固执的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
他再强悍，也是人呐。
靳长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安慰道：“卫大人能够带回八万大军已经实属不易，本宫已经甚是感激，如何还能责怪卫大人，云沐阳那逆贼只能说是时候未到。日后还需要卫大人为启国，为百姓效力才是。”
卫常进从思绪中回神，他说：“是，臣为了启国国运昌盛，百年不衰，甘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靳长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不自觉的看向昭华妃左侧的方向，她正扶着江承畴起身，半分目光都没分给自己，她向每个人都是微笑的模样，唯独对他，恨不得把他气死了最好。
握着酒杯的动作慢慢收紧，指关节被捏的泛白。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纵然是心中抑塞，脸上也叫人瞧不出来半分。
江轻尘扶着江承畴，对着皇帝道：“皇上，臣先送父亲回马车，一会便赶回来。”
江郁栖也起身，“皇上，臣妾想随姐姐一起去送送父亲。”
皇帝眼下正宠爱江郁栖，如何会不答应，他再看向江郁栖的时候，总算是露出一抹笑意，“去吧，晚上冷，让紫鹃给你拿件衣服去。”
江郁栖盈盈一拜，“多谢皇上，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她朝着皇后、淑妃也行了一礼，才来到江承畴的右边，扶上他的手臂。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说道：“昭华妃这两日又消瘦了不少，你瞧瞧她那小肩膀，本宫宫里有皇上赏赐的灵芝，便都拿给昭华妃吧。”
皇帝赞许的看着她，“皇后有心了。”
丝竹管弦声不绝，淑妃并不饮酒，她顺着皇后的话说：“妾房中没有什么滋补的东西，臣妾只求皇上能够准许臣妾用一月时间，在宝华殿来给逝去的皇子做超度。这样也能宽慰昭华妃的心。”
“这是好事，自然要准的。”皇帝欣慰的看着他们两人，“若是这后宫中的女人都像两位爱妃这般懂事心善便好。”
皇后和淑妃谦卑的垂下头，纷纷说不敢当。
苏贵人是直脾气，她权当做听不见，欣赏着舞台中央的歌舞，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往那风光霁月的男子身上飘。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靳长涯转过头来，恰巧跟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碰上，他楞了一下，随后坦然的同她微微颔首，便错开了目光。
苏贵妃却因他这个举动心脏砰砰律跳个不停，她含羞带臊的垂下头，手中的帕子绞的死紧。
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又有失伦常的想法，可这念头才刚起了苗头就被她掐灭。
她们苏家上下三百余人，她又如何赌得起。
若是，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入宫参见选秀，纵然是忤逆父亲，被人说是不孝，她也想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只可惜，河流入海不复回，时光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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