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字的研究（三）
第二天一大早，格雷格就到访了，夏洛克抱怨了几句“报纸要六点才会统一发放，你这么早来也没用”后，还是让他进了屋。接下来一整天，尤诺米娅都在焦急又期待着，在警方的帮助下，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关于女士戒指的失物招领，地点就标在他们目前所在的贝克街221b号，如果顺利的话就能来一个守株待兔。
终于，在晚上七点多，屋子的门铃响了，尤诺米娅和格雷格在客厅的墙后等待着指示，夏洛克前去开门。开门后，是一个男子，一七五的身高，穿着大衣戴着兜帽，看不太清脸，但估摸着大概有四十几岁，他的随身物品放在右边的口袋，粗糙的面料和破损的衣角显示出他的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还有那双款式不同但与案发现场脚印尺寸相同的旧靴子。最重要的是，他身后是一辆停靠的出租车。
“您好，报纸上说您在布伦特街上捡到了一枚女式婚戒，我想”这个男人有些支支吾吾的，“或许是我丢失的。”
“你能描述一下戒指的样式吗？”夏洛克谨慎地提问。
“只是一枚纯金的小号戒指，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
“那你能说说当时是去布伦特街做什么了吗？”
“这我只是去散了散步。”
“半夜在那么偏僻的街道散步？”夏洛克用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
对面的人吞了吞口水，然后突然把手伸进了口袋，似乎要掏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格雷格冲了过去，一把把那个男人压到墙边，尤诺米娅也紧张地跑出来把夏洛克拉到一旁，而此时夏洛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瞪大眼睛，“不是他！”
话音还没落下，门外的出租车就突然起步加速，飞快地疾驰而去。格雷格夺下被反身压着的人口袋里的东西，却发现只是一个钱包。“那个是那个司机让我来帮他取戒指的，我只是按照他吩咐的说，然后给钱。”
这下，大家才确定被凶手耍了，夏洛克和格雷格迅速冲出屋外，眼睁睁地看着车后灯的两簇红光越行越远。突然，几道警笛声撕裂了夜空，出租车被拦下了。
“干的不错啊，格里芬，还知道提前准备后援？”夏洛克留下这句话便兴奋地跑了过去。
“我我没叫后援啊。”
好吧，尤诺米娅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于是，当她看到她的两个哥哥在那儿拌嘴时，并不是很意外。
“管得很多嘛，麦考夫！看着我被一个蠢货审了那么久很开心吗？”
“没有我，你可没机会做这些，这个犯人也会逃走。”
“哼！”夏洛克自觉略逊一筹，瞪了一眼刚刚赶来、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尤诺米娅，转身就去找那个凶手，“杀了四个人，说说你的作案动机吧。”
“不是我杀了他们，是神要给予他们惩罚！他们害死了露西！”这个双手被拷住的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黝黑的面庞上一双饱经风霜的眼里透露着疯狂和悲伤。
“所以，你就用刀子胁迫他们喝下毒药？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做法。”夏洛克没有给眼前的人继续发泄情绪的机会，冷冰冰地开口。
“不是胁迫，是让他们二选一。如果吃到有毒的那颗便是神要惩罚他，若是无毒的那颗就是神宽恕了他，哈哈哈哈哈，神果然判他们有罪！”
“无聊，原来只是概率问题。”
“这不是概率，是神！神的启示！”
夏洛克一下失去了兴致，转头离开不再理会后面的大喊大叫。
后面的好几天，没有案件的夏洛克又陷入了忧郁的状态，倒是尤诺米娅对那个神秘的教会很感兴趣，连写了几封信给菲丽丝，请她帮忙查一查，最后的回复是这个教会在一百多年前的确有一定的魔法继承，但经过了几十代的争权夺位，有继承的血脉早就已经消逝了，独留一个空壳，最后演变成了类似□□的东西。不过，菲丽丝还是希望尤诺米娅能多从凶手那儿探听探听消息，说不定会对她撰写“魔法史秘辛”有些帮助。
“我准备去听审会了，你确定不一起吗？”
“概率杀人，没什么可去的。”
“说不定真的有神呢～或者是魔法～”
“从你最近收到信的反应来看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我不信神。”
“你都见过魔法了，还不相信神？”
“当然，魔法都是人用的，若真的有所谓的神也不过是生命系统跟我们不同的另一个物种罢了，它可决定不了一个人选择的是不是毒药。”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我走了，拜拜～”
到达听审会后，尤诺米娅看到了同样在场的麦考夫，于是悄悄坐了过去。
“哥哥，你也来了？”
“尤妮，是的，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了，我要来看着点，”麦考夫轻声回道，“事实上，犯人被捕后对罪行供认不讳，但对动机却丝毫不提，最后他要求一切要在听审会这天公布。”
“原来如此。”怪不得麦考夫要亲自来监督以免出什么意外。
“不过，他的动机我们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嫌疑人杰弗逊霍普先生，你是否承认杀害包括威尔亚当斯、德雷伯乔治、约瑟夫雷利、斯宾塞贝尔在内的四名受害人。”
“如果说是代替神来惩罚他们，那我承认。”
“请叙述你的作案过程。”
“我准备好两颗药丸，一颗有毒一颗无毒，开车将他们送到偏僻的地方，然后让他们选择，不过其中一个不愿意接受我的制裁，于是我就用强硬的手段制服了他。”
“那么，请叙述你的作案动机。”
“是的，这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接着他用平淡又悲伤的语气，讲述了一个起源于二十多年前，深根了十五年的复仇故事。
杰弗逊和露西都出身于中东的普通家庭，战争来临前，他们的世界从来没有彼此，然而当枪炮来临后，他们的世界就只剩彼此。他们像亲兄妹一样，在滚滚的黄沙中前进着，寻求着活下去的一线生机，终于一群自称来自教会的人向渴求甘泉的他们递了一瓢水，不，是给了他们一口井。这些人不仅将他们从战火纷飞中救出，还给了他们一个远渡重洋在新的国度重新开始的机会。
密西西比河岸边，两个人在一个新的村落翻开了新的人生篇章。这里虽然是一个闭塞的小村落，但村民都热情纯朴，年轻美貌又活力勤恳的露西，很快就成了村子里的焦点，甚至有不少青年男性向她表达出了追求之意，其中就包括了约瑟夫和斯宾塞。但杰弗逊并不希望露西嫁给村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因为居住在这个村子的人都属于一个教会，信奉着一个古老的神明，而根据教义，女人的婚姻可以由长老指派甚至允许一夫多妻，杰弗逊不想让这么一个自由的女孩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终于，事件出现了转机——露西与一个因车辆故障而来到村落的男子相爱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帮他们离开这个地方，但教会的人显然不会允许，恶语相向、恐吓威胁甚至是软禁，一切的美好表象都变为了最幽深的阴暗，他们萌生了逃亡的想法。
杰弗逊永远不会忘了那个夜晚，两个男人领着一个女孩绕开重重把守的出城道路，拐进了一条狭窄崎岖的小道，山路的一侧是是无法通行的乱石岗，另一侧是黑压压的绝壁，凸出的山脊宛如魔鬼的肋骨，诡异又危险，但三人却越行越轻松，因为每踏出一步就远离那个愚昧封建的村庄一步。当终于重回宽敞大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黎明到来了，女孩决定和那个男人一起走，而杰弗逊则选择默默地转身离开，神啊，愿你保佑这两个相爱的人吧！
但杰弗逊万万没想到的是，五年后他再次遇到女孩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她死了，唯有一枚朴素的金戒指留了下来。于是，他像发了疯一般地寻找着真相
“是教会！是那群恶魔！他们没有停止对叛逃者的追捕，几个月就抓到了露西！他们将露西遣送回村子逼迫她嫁给长老的儿子，想让她成为繁衍后代的工具，对，就是那个威尔和德雷伯！可怜的露西仅仅又过了几个月就因为心病抑郁而终了！
不过神眷顾了我，一直在各地流浪的我从没被他们发现，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神终于把他们一并带到了我的面前！西装革履、穿金戴银、家庭美满的跨国商人？！他们凭什么能拥有这一切？既然神给了我审判的机会，那么我就要好好抓住它，撕碎他们的面具，揭露他们的罪行，为了露西，为了我最爱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听审会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接着叹气声、议论声、啜泣声四起，所有人都为这个男人遭遇的一切感到遗憾惋惜，为他那份深藏了二十年赤忱火热的爱以及执着了十五年的复仇信念感到钦佩不已。
“你觉得怎么样？”
“自己发动的战争反噬到自己公民的身上，再加上在本土存在了很久、利益链条错综复杂的拐卖人口的□□组织，这够美国政府忙一阵的了，他们甚至应该感谢英方为侦破案件作出的努力。”
“嗯我是说这个故事？”尤诺米娅皱了皱眉，望向身旁那个似乎是现场唯一不为所动的男人。
“这个爱情故事？”麦考夫思索了一下，转过头来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能坚持这么多年做到这些，确实很不可思议也很令人敬佩。”
“爱与恨不过是人掩饰自己愚蠢行为的借口罢了，在他对后两名死者约瑟夫和斯宾塞进行所谓的审判的时候，他的心里究竟是爱和憎恨多一点还是自以为是和疯狂多一点呢？明明遗漏了那枚戒指，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回头寻找，这究竟是出于谨慎还是其他原因呢？甚至这十五年，若他真的有心寻仇的话，又怎么会选择在伦敦做将近十年的出租车司机呢？”
尤诺米娅听后一愣，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小声对麦考夫汇报了什么，后者听后略微诧异，然后转头说道：“尤妮，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嗯，好。”尤诺米娅应了一声，目送着男人离开。
他似乎总是这样，至少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用理性剖析每一件事，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每一个人。他明明可以笑意盈盈地参与自己跟夏洛克之间幼稚的交锋，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看透自己的所思所想和情绪变化，比起大多数时间都口无遮拦不顾他人想法的夏洛克和在某些情感方面有些迟钝缺失的自己，他明明懂得更多，但就是这样的他却好像更加冰冷，更加遥不可及。立于神坛之上的男人？尤诺米娅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形容，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神吧
而另一边，是刚刚出去的两人的谈话。
“长官，我们已经调查过周边所有的监控的录像了，没有发现那个假冒凶手去领戒指的男人离开后的踪迹。”
“那犯人那边呢？”
“也没问出实质性的结果。”
“好，你退下吧。”
“是。”
幽深的走廊上，麦考夫眯着那双沉静的深灰色的眼眸，独自回忆着贝克街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精妙的伪装、严丝合缝的话术，那不是以感性为主导的犯人能找到的假冒者，那么，他究竟是谁，是谁能骗过福尔摩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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