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战书
颍川侯在二门处等着自家儿子，见着李钦便急急忙忙迎上去，准备敲打他几句，哪知话还未出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冷嗤道：“咋滴，你俩还想串口供？真以为小爷我是纸糊的了？”
“哪儿敢啊！”颍川侯一拍儿子后背推他上前道：“昨个儿你在哪儿？可曾见过王公子？”
李钦被他爹这一巴掌拍得险些吐血，结结巴巴道：“昨、昨儿个儿我在书院，后来身子不适就回房休息了，自是没有见过王公子的。”
他不善谎言，说谎话时甚至不敢看王孝成的眼睛，自然也就被王孝成看出了端倪。
“好啊，你小子不老实，说昨天打我的是不是你？”王孝成说着就抓住李钦的衣领子，颍川侯怕儿子挨打忙上前劝架，一推一搡，就将李钦袖子里藏着的书信掉在了地上。
王孝成原本随意一瞥，结果看到封面上龙飞凤舞的‘战书’二字登时就来了兴趣，松开李钦，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
瞥了李钦一眼，手一抖就打开了书信。
初时只是好奇，结果这一看，暂且不说行文如何的没文化，只这字狗爬似的，要不是王孝成见自个儿的字儿见惯了，还真看不懂这写的啥。
待他把信看完了，气得差点得了心梗。
居然有人敢挑战他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对方居然还是个女的！
她竟然在信里公然质疑他京城第一纨绔之名，说他依仗家族背景，全靠同行衬托，实则没有一点纨绔该有的本事，说他斗鸡走狗、麻将牌九、打架斗殴样样不如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信从哪儿来的？”王孝成再次拎起李钦。
见着王孝成怒气翻涌的脸，李钦哆哆嗦嗦道：“我回来的路上一个姑娘塞给我的，说让我将这信带给你！”
王孝成咬牙切齿道：“她还说什么？”
李钦抖抖小肩膀，“她还说明日巳时正刻约你在帽儿胡同见。”
“好，有种！”王孝成冷哼一声，推开李钦，连他爹都没管，径直出了侯府大门。
下完战书回到卢国公府的程如意实则慌得一匹，记忆中的程如意的确是在土匪窝里长大，斗鸡斗蛐蛐、筛子牌九那都是精通的，但程如意只有记忆没有实践，况且山寨毕竟比不得京城，她现在也是抓瞎，着急忙慌的将自个人手底下人都召集起来出主意。
以一刀为首的小弟听闻自家老大向京城第一纨绔下了战书，各个竖起大拇指。
有种，你真有种！
她如今是瞒着家里做的，要是被她哥和她爹知道，怕是要气出个好歹。
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当，你要跟个纨绔比谁更混蛋，你可真是有本事！
一刀提议道：“不如就比骰子，这个你打小就厉害，到时候再使些个手段，稳稳当当的赢。”
程如意觉着这个可行，她听说这里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多得很。
“至少也得三场，除了骰子，比武我应该也还成，再有一样比什么？”
“我看不如斗鸡，只要买个厉害的鸡王，赢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几人说得热火朝天，不妨身后有人冷嗤一声。
程如意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好，她僵着身子对宋一刀笑道：“哈哈，最近京城治安不太好，各位都打起精神，咱国公府的安危还要靠你们戍卫……好了，都散了吧！”
她回过神果然就瞧见了谢珩那张冷漠脸，他最是见不得女子不守规矩，与男子厮混在一处。
他今日穿了件儿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发上只簪了羊脂玉的簪子，负手而立，身姿修长，人瞧着愈发的书生气。
程如意小跑到跟前儿将他一通夸，便是衣衫褶子都能让她夸出朵花儿来。
谢珩却是盯着那张嫣红的小嘴半晌，蓦地一声冷笑：“程如意，你是不是对每个男子都这般随意？”
“啥？”她有些莫名其妙，杏眼里全是茫然。
谢珩想到那天夜里她醉酒，醇香的酒气合着夜风里的花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他心扉，他辗转反侧了好几日，没成想人家压根儿就不记得。
见着她一脸懵逼模样，谢珩更是来气，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程如意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谢珩生得哪门子气。
翌日，她换了身男装，领着宋一刀等人径直去了帽儿巷，这里鱼龙混杂，赌场、当铺、戏楼云集，入夜街巷的四合院内，胭脂红粉莺歌燕舞，正是豪富巨贾，王孙公子们的销金窝。
无论是赌博、唱戏、嫖妓、包角儿、斗鸡、玩鸟儿……要什么有什么。
从前程如意也曾乔装打扮来这里玩耍，后来被程谨川逮到了几次，又被京中闺女们多次嘲笑，她便不再来了。
入了帽儿巷沿途有不少摊点，有卖馄饨的、下阳春面的、炒元宵的、炸馓子的、卖油糍的……
程如意听了一路，不觉有些饿，便坐到了卖油糍的摊子上，卖油糍的是个年迈的老人，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褶子，但笑起来很是慈祥。
“老板，十个油糍。”程如意说罢，又让宋一刀去隔壁馄饨摊子上要了几碗馄饨。
老人家动作麻利地在手上抹油，将早已准备好的糯米糍粑沿着锅边缓缓滑进油锅，白色的糍粑在油锅里上下翻滚，起起伏伏像只欢快的小鱼。
不过片刻，老人便拿起长筷子，快速为油糍儿翻了个面。
“老板，炸的酥脆些。”程如意喜欢是脆些的，便让老人多炸会儿。
摊主笑着应是，将糍粑又炸了一会儿捞起来搁到了晾架上，待全部炸好端上来，已是色泽金黄，浓香扑鼻。
程如意刚拿起来咬了一口，外面又酥又脆，里面却是软糯香甜，她吃得眯起了眼睛，样子很是享受。
这时，从东面前呼后拥地走过来一群人，为首之人穿了件儿织有凤凰对舞纹的绫锦袍，眉清目秀、美服华冠，远远瞧着倒是个人样儿。
只是他不干人事儿，这人径直走到了程如意面前，抬脚便踩在程如意尚未吃完的油糍上，冷冷道：“是你给我下的战书？”
程如意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方才用平淡的语气道：“拿开你的脚！”
王孝成不仅没有挪开，反而用力捻了捻脚下的油糍。
“啪！”程如意用力拍了下桌子，登时桌子四分五裂，王孝成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
四周一阵哄笑声，王孝成的三两跟班上前将他扶起来，他回头瞪着周围的路人道：“谁再笑！”
王孝成抄起一条长凳砸向了人群，程如意动作更快，扬手接住长凳，掀了衣摆，飒然而坐。
程如意扬眉：“你是来应战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王孝成先是被她行云流水的动作震了一震，又被她小白兔一般的长相惊了一惊，连被下了面子的恼怒都忘了，他围着程如意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皱眉道：“就是你要挑战我京城第一纨绔的头衔？你有十三岁吗？”
程如意虚岁十六，但个头小，又生了张娃娃脸，瞧着就愈发嫌年纪小，但被人公然质疑年龄，她很不高兴，冷哼道：“你管我几岁，总之我一定能赢过你。”
“就凭你？”王孝成指着程如意，对身后的一群狐朋狗友大笑，他那些拥趸们便跟着一起嘲笑她。
程如意冷冷道：“你不会是不敢跟我比吧？”
“笑话！”王孝成眼睛一瞄，瞅见卖油糍摊子上的一口冒着热气的油锅说道：“要是老子输了，老子就把那锅油汤喝了。”
程如意双眼一眯，道：“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钉个钉，大家伙儿给王公子做个见证，我俩在此立下赌约，若是王公子输了便将眼前这口热腾腾的热油喝下去，若是我输了便认王公子为大哥，为其侍从。”
王孝成略一思量便觉着这个赌约很好，他很喜欢，于是笑嘻嘻道：“说吧，赌什么？”
“听说你拜了赌神为师，在赌场无往不利，那么咱们第一场就比赌博，至于赌场……”她抬眼看向王孝成。
“赌场由你来定。”王孝成在京城混迹多年，这里的赌场没有他不熟的，不管程如意选得哪处，对他来说都是庄家。
程如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略一思量后指着斜对面的三层高脊宽檐的楼阁道：“便是那里。”
王孝成回头看到匾额上黑漆大字“四季茶馆”，他微微蹙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便是这里，明日巳时三刻我等你！”
程如意本也没打算今日就比，王孝成此举正合她意，两人商量好第一场比试规则之后便分开了。
待走远些了，王孝成的跟班赵显再也忍不住笑道：“这姓程的根本就不知道四季茶馆的东家跟咱们那是好到穿一条裤子，明个儿便是咱们不打招呼，也保准儿赢。”
王孝成心中亦是得意，地方是程如意自己选的，可怪不了他。
待王孝成一行人离去，程如意又在帽儿巷转了一会儿，直到下晌才悠然走入四季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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