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奔丧母女相认（一）

施静又把乔夫当了一次管家。

        好脾气的乔夫把这些小麻烦当作自己的事儿一样对待，从来是有求必应的。

        施静在电话里对他说，急着去东北一趟，临时去的机场。让乔夫去她高教园家里，把冰箱里保鲜柜里的东西清理掉，免得到时候腐坏发臭长毛。

        乔夫说，会照做。另外责怪施静没叫他的车。施静说，走得急，自己开车了，司机的机会改天有得是。

        施静给乔夫留有房子的钥匙。大概施静是这么想的，万一出什么意外，就多了一个方便。有几次钥匙忘带，都是乔夫的备用钥匙过来开的。

        而乔夫在独处的时候，也会经常拿这把银色的金属钥匙端详，看似简单的一把钥匙，掂量起来却很有份量。乔夫期待着某种完美的结局。更多的时候，他在猜测钥匙背后的其他含义。

        施静拖着简单的行李进入候机场。机场里的人不是很多，现在是晚班时段，已经过了高峰，只有一些赶晚班的乘客，带着倦意拖着行李从大厅走过。她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坐车凌乱的呢大衣和围巾。

        此时，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心事重重的女孩，一会摆弄手机，双手打字快速地回微信，一会儿又心神不宁地寻找包里的某样东西，满脸休息不好的倦态，眼睛里红丝满布。

        这女孩不是谁，就是晴雪。

        晴雪终于发现了身边坐着的施静，她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不安，甚至有那么点恐惧。她心里开始琢磨所有的可能，然后还是得不出结论，她只得疑惑地问施静：“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干什么？”晴雪紧张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明显带有警惕，还有那么点不友好。

        “我也坐飞机。恰巧碰到你。”施静平静地说。

        “你和周汉军已经了结了，我和你已经没啥事了。”她的厌烦表露无遗，仿佛想踢开缠脚的胶带纸。她想了想，又附加一句：“我和他也已经没啥事了。”晴雪为自己开脱的样子。

        “嗯，都没事了。”施静依旧那样平静，陈述、重复？就是不带安慰。

        晴雪瞥见了施静手里的登机牌。施静似乎是故意那样亮给她看的。

        晴雪又开始不安了，她为什么和自己同一航班？！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凑巧？

        晴雪带着诸多问号，决定换个位置，从施静的身边离开，她让她不舒服，她让她不安，甚至是恐惧。

        晴雪提着大包小包地换位置，施静看到从她行李箱上掉下的行李包袋，施静帮她俯身捡起，放回去。

        晴雪似乎并不领情，只是简单地客套了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落得很决绝，找了个位置坐得远远的。

        等到上了飞机，晴雪摆弄好行礼，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竟然和施静在同一排。

        “你跟踪我？”晴雪反应有点条件反射，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值得吗？”我有自己的事情。说完，施静拉下帽檐，双手抱胸休息准备。

        晴雪环顾一下四周，看看有没可换的位置，发现这趟机挺满，后排的经济仓也满了，叽叽喳喳谈论声从哪个部位不停传来，一听就是团体出行兴奋不已的游客。

        晴雪只好作罢，睡到东北吧！于是戴上黑超，竖了衣领，假装休息。心里却开始猜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跟踪？她知道自己的行程安排，那是不是要到老家去闹？可是都已经这样了结了，她那样做有意义吗？晴雪一时想不明白，提醒自己只能先提防着。

        飞机开始冲上云霄，剧烈的颠簸之后，慢慢恢复平稳。施静从舷窗的玻璃倒影里观察晴雪的举动。心里也挺复杂的，都这么大了！当初在北大荒把她送掉的一幕又出现了，夜里踩着厚厚的积雪，没有月亮没有灯光，只有靠雪光的返照，偷偷的在雪地里交接，施静舍不得将晴雪的小嘴从胸前摘下，直到来接头的老孙催促了，才恋恋不舍地交给他，千叮嘱万叮嘱，说真有啥麻烦再接回来，但老孙一接手就再也没有麻烦过施静。直到后来失去联系。

        六个多小时后，飞机提醒要降落了。这片土地，这是第一次在高空中俯瞰。挥洒青春的黑土地啊！村庄星星点点的路灯光依旧亮着，但早晨的面纱已被徐徐揭开，薄雾缠绕，还有几缕早起农家的炊烟在升腾。

        施静看到晴雪已经醒了，着手准备下机。她急着先打开手机，手机里的短信让她不安，施静看到一双眼泪挂了下来，她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强忍的悲伤让她的身子在起伏。

        施静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施静已经感觉到不祥的预兆。

        过了一小会儿，晴雪擦干了泪痕，但睫毛湿了模糊了视线，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翻出一朵白色的小花，别在衣服的袖子上。小白花和那黑色衣服效果很突出。

        施静偷瞥了她的脸，她的眼圈红的。除了中途替她掖了一次身上快掉落的毯子，她们没有任何交流。

        下了飞机，在行李区等候行李时，施静又站到了晴雪的身边，在她还没来得及发现躲避的当儿，她语调缓慢地问她：“白事？”

        晴雪抬眼看她，有点不耐烦，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出现在自己身旁。或许是悲伤的缘故，她似乎已失去了抵抗。

        在她沉默的时候，施静又抓紧说了句：“我也奔丧，一个老东家。”

        晴雪的心又扑通扑通跳开了。难道她跟着伪装？

        晴雪盯着施静的眼睛看，仿佛想从那里找到答案。施静的眼里平和得找不到任何企图，相反，晴雪看到了关爱和友好。

        晴雪在心里矛盾着，要不要信任她？

        或许是隐隐觉得有关联的可能，据父亲说，以前很多知青在她家住过。

        晴雪透漏了一点信息：“我去大源村，你是要跟定我了吗？”

        “我不是跟定你，我确实要去大源村，我的老东家姓孙，叫孙集体，他病危。”

        “她是我爹，他已经走了，刚接到的短信，飞机上手机关机已经延误了两小时获知……”还没说完，晴雪又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手里的纸巾很快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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