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昙花一现

田力接下来的时间，领施静去参观了州博物馆，还有列宁广场和胜利广场。这些地方都带着沙皇俄国和中国之间特定的历史痕迹，很多牵涉到战争。

        在州音乐厅附近的一家乐器店里，田力还为施静选了一台手风琴。施静很早就渴望有一台手风琴自弹自唱了。红黑相间，加上白色的琴键，非常好看。施静推辞不掉，也只好接受了。

        不能不去的是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沿河公园。这个公园很特殊，不仅仅是因为本身的特色，遗留下来的地堡，服役的军舰，还有各种士兵雕塑。公园的对面，就是中国的城市黑河，和布拉戈维申斯克仅一河之隔，甚至能闻到那边中国晚餐的气味。这才是必须要去的理由。

        隔着一条河看两个国家，那种感受和体验是非常复杂的，更何况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更远的时候还有个中国的名字叫海蓝泡。

        田力不无感慨地说：“你回去了之后，我们之间又隔一条河了。”

        施静听出了田力试探的意思，于是实打实帮他纠正：“两个国家隔着一条河，海蓝泡和杭州两个城市隔着千山万水呢！”

        田力赶紧接上：“我们的心可不能隔着千山万水，哪怕是一条河，否则我就坐河的此岸，一直望着河的那边，直到你慢慢变老。”

        “傻！”施静微笑了一下，心里还是喜欢田力这样说。

        到了最后几天，田力似乎有了离别的愁绪，总在施静面前唠叨着时间太快，为什么访问交流的时间那么短。

        施静也觉得时间挺快，不过这本来就是一次短期的活动，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从哪来到哪去。

        田力抓紧时间带施静去购物，买些可以托运回国的东西。这是他唯一能为施静做的事了。

        这段时间，还有个人很煎熬，那就是斯娅娃。她几乎天天打田力宿舍的电话，甚至在宿舍楼堵田力。田力可是一次次化险为夷，居然神奇地躲过了斯娅娃。

        斯娅娃一次在课堂上碰到田力，问他去哪了，为什么不见人影。

        田力只得推说在外头研究院单位接了点活，很忙。

        斯娅娃问他这活什么时候结束。

        田力只得搪塞说，很快了。

        俆理的国际邮包寄来了一份礼物。

        都马上要回去了，这家伙还寄东西干嘛。一看邮寄时间，才发现是在施静出来不久就寄出了，可能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施静打开包裹一看，发现是一盒磁带。施静借了学校的语音室听了，没有悠扬婉转的歌声，却是大学里最熟悉的生活录音，校园里的风声，宿舍里水流声脸盆碗碟的撞击声，同学们下课的雀跃和嘈杂声，那么平常普通，却悄然拨动了施静的心弦。

        俆理的创意是朵米提供的，磁带录音的最后是俆理的问安：“施静，身处异国，让熟悉的乡音陪伴你！保重自己！来自傻小子俆理的真诚问候。”

        施静不想家是假的，她想中国那头的母校大学，想那边熟悉的一切。

        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宿舍楼。绕过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她走向了校园深处的公园。

        公园的绿茵地上，有两棵百年大树。那树是苏联的树种，施静叫不出名儿。这不重要。树梢有一对晚归的飞鸟，似乎不愿意辜负如此美好的月色，缠绵地在对唱，施静朝他们扔了一个树籽，它们看了一眼这外来的干扰，换了个位置，继续仰头歌唱。

        田力和一个俄罗斯金发女郎搀着手臂走在一起。那亲密度俨然就是知心爱人，偶尔还喃喃细语，怎么看默契如水乳交融。那金发女郎就是斯娅娃。他们正在讨论学校里的一次公益活动。斯娅娃受到教会的影响，非常热心公益活动，她参加的公益活动已经攒到了一等分。

        有时候，仅在咫尺擦肩而过，有时候，远在天涯流水归海意外相逢。

        施静撞上了这一幕。

        刚看到田力和俄罗斯女郎走在一起的时候，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现实就是现实，没错，那男的就是田力，再怎么揉眼也没用。田力和一个俄罗斯女郎搀扶在一起散步。

        施静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转身躲在了一棵大树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被田力看见。

        她找机会转身离开了。

        心潮澎湃的她，那句“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总没来由地席卷心头，她感觉胸口酥麻地酸痛。

        天空一只寒鸦，了是寂寞，呀呀地叫个不停，更添烦绪。

        那晚，施静去了学校外头的一家叫酒吧，叫了一杯纯正的伏特加，一个人独饮，她一直保持微笑，后来又续杯了几次，喝到高处，旁若无人地大笑，直到烂醉如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复杂的心绪，流泪哭了。

        第三天就是施静启程回国的日子。施静没有和田力告别，就悄然随团登机了。

        田力赶到的时候，飞机刚好离开跑道冲上云天。

        田力不明白施静为什么不辞而别。

        后来门卫转给他一封信，看笔迹是施静的。田力急匆匆拆开，施静给他留了寥寥数语：

        田力：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布拉戈维申斯克之行其实不应该出现在我的人生经历之中，我现在知道你在布拉戈维申斯克生活得很好，是我不该在布拉戈维申斯克大学见到你。

        既然冥冥中总有摆布命运的力量，那我就认命吧！

        感谢你又为我吹了一次华丽的肥皂泡。请继续你和斯娅娃的生活，我们到此为止。以后不必挂念，我也会寻找属于我的生活。

        施静亲笔

        田力看到最后，伤感到眼圈红红的，他不知道施静是怎么知道斯娅娃的，施静在布拉戈维申斯克大学期间，除了上课，他就和斯娅娃见过一次，还是在斯娅娃执意要求下的。难道施静刚好看到了？

        那真的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

        田力无力地靠在白桦树上，惆怅和失落占据了整个人，无助，懊恼，到了极点。抬头望，天上的月亮在云层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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