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事瞒我？
不知是不是菲尼克定制的任务太过紧迫，谢方尧变得浑浑噩噩效率低下，反应也很迟钝，菲尼克喊他的时候都神思不属，缓过劲来才懊恼地敲头，如此循环往复……一天过去了。
菲尼克没说什么，宽容的态度更让谢方尧过意不去，他发誓自己睡醒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菲尼克扬起尾巴拍拍地面，示意他思想负担不要太重。
谢方尧苦恼地平躺在草垛上，干瞪着洞顶映着红光的片状岩石，光线在岩石上分割出一明一暗的分界线，他盯着那根分界线，脑子里又出现那个名字：利昂·格林。
啧，阴魂不散的家伙，都怪他自己才老走神！
他不爽地翻了个身，面朝洞口瞥过龙的头顶。菲尼克没有睡，他仰着头凝望着化不开的黑暗，黑色的鳞片在水晶的映衬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好像放置于展览柜中的绝世珠宝，高不可攀。
谢方尧害怕菲尼克发现自己在偷看他，赶忙垂下眼睑假寐，心底那口气却没顺平……利昂·格林，你何德何能让我的主角为你卖命！
他真心实意地为菲尼克鸣不平，却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上摊着的（大）事，他更没发觉，自己没心没肺的嘟囔全都说出了口，细碎的声音原封不动落进菲尼克的耳朵里。菲尼克收回凝望虚无的目光，看着崖洞里蜷缩的身影，眼瞳的金色光辉变得柔软。
隔天清早，睡的并不安稳的谢方尧被龙尾巴敲打地面的震动硬核叫醒，他一颠一颠地爬下草垛，整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布制套装，披上破旧斗篷，睡眼惺忪地走向外面。
菲尼克的龙爪已经等在那里，他看着谢方尧毫无防范地跨出洞口跌进自己的爪子，立刻把人握牢，埋怨的时候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暖意：“小心点看着路，没有我你可就摔死了。”
因为刚刚下坠的失重，谢方尧已经彻底清醒了，握住龙爪心有余悸地点头。菲尼克抬起另一只爪子捋平他头顶上翘起的呆毛，嘱咐道：“晚上要是想回来就叫我的名字，不要麻烦瑟林。”
谢方尧一怔，狐疑地抬起头，难道菲尼克知道瑟林的助手给自己穿小鞋了？
菲尼克解释道：“传送魔法非常耗费魔力，就算有魔法阵辅助也会对瑟林的身体造成损耗，他还有很多事要操心，不要老是麻烦他。”
谢方尧恍然大悟，他忽然理解了那个精灵妹子看到自己的反应了，如果他亲爱的主人为了一个外乡人劳心劳力，他大概也会看对方不顺眼吧。
“行，我知道了。”谢方尧回答得爽快，菲尼克的唠叨却没停，“在外面就好好轻松，别胡思乱想。”
……我想什么了？谢方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走心地点了点头。
菲尼克动作神速，脑袋发晕的功夫，谢方尧就从空旷的独山来到了更有烟火气的营地，他站在营地正中一块天然风化岩下面的环形街道上，接受过路人的目光洗礼。
菲尼克绝壁是故意的。
大白天得把他送到众目睽睽之下。
他洗不白了。
啊呸，他本来就坦坦荡荡，没什么好描黑的！
谢方尧靠着一身正气朝路人微笑，然而大家依然对他退避三舍，倒不是排斥外乡人，而是因为他是唯一踏进那道门直面菲尼克的人。
他，始终是异类。
谢方尧叹了口气，深刻体会到发生在菲尼克身上的困境，独一无二的人，总是那么格格不入。
“谢！”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方尧懵了会儿，只见夹杂着若隐若现金纹的深蓝色飞毯落到他眼跟前。
魔毯是裁缝大师才能编织的一种高级魔法飞行器，费时费力费魔，交易行的拍卖价居高不下，谢方尧对这张滚边魔毯有印象，这是菲尼克的所有物。据说这张魔毯是爱慕他的精灵妹子赶在他屠龙远征前特意编织的。他抬头朝魔毯上望去，瑟林的长发和披风迎风飞舞，在浑浊的黄尘中清透得宛若朝露。
瑟林轻盈地从魔毯上跳下来，文质彬彬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地下塔那边等了你半天。”
跃动的语言灌进耳蜗，谢方尧欣慰地发现自己能听懂意思了，他解释道：“是菲尼克送我出来的，我穿过传送门就在这儿了。”
瑟林恍然大悟，微笑着邀请谢方尧登上魔毯：“原来如此，那没事了。你饿了吗，我带你去酒馆。”
谢方尧忽略精灵那句话里的违和感，拉住他的手登上魔毯。魔毯是柔软的编织物，如海浪起伏不定很难维持平衡，谢方尧感觉自己回到小时候玩海洋球的感觉，站不稳也坐不踏实。他趴着腿蹲坐在魔毯上，对比生根一样稳稳站在魔毯上的精灵，姿势不太雅观。
精灵温和地看着他问：“准备好了吗？”
谢方尧坐直身，放弃治疗地说：“走吧。”
魔毯上下波动慢慢开始平移，谢方尧被加速度弄了个趔趄，他揪紧身下的魔毯，保持淡定地问：“酒馆竣工了？”
瑟林点点头：“建成了，但是里面空空荡荡的，得等哥布林商人过来以后把东西买齐，这样以后大伙儿就有地方喝酒解闷了。”
谢方尧也表示愉快：“这是好事啊。”
“但是还有些麻烦，”瑟林的眉间多了一道散不去的阴影，他揉了揉眉角说，“我们还不知道找谁来打理酒馆。”
谢方尧纳闷地问：“……很难吗？”
精灵也没有隐瞒：“我原本有意让萝拉来打理酒馆，她对营地事务本来就不太在意……可是当我提出这个意见后遭到了强烈反对，炉金和塔赫都觉得不公平，他们觉得应该和仓库管理一样三族轮换，可是这样安排就太浪费人力了。”
谢方尧顿悟，打理酒馆这个活计在他们眼中是个香饽饽，谁都眼馋，你要是分派给兽人，矮人和精灵不乐意，给精灵，矮人和兽人得闹事，所以不管是哪一族的人，剩下两族都会觉得不公平。
“那怎么办，除非找个三不沾的，不然怎么保证公平？”谢方尧随口一说。
“排除三族之外的人吗……”瑟林的声音戛然而止，摸着下巴品鉴似的盯到他头皮发麻，不等他发问，瑟林按住他肩膀问，“谢，你愿意打理酒馆吗？”
谢方尧一愣，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不不不，不行，菲尼克还给他布置好多学习任务，他不能插手这件事：“我不太合适吧，大伙儿看到我都退避三舍，不如去外面找找看？”
“外面找来的人还得调查来历和动机，风险太大了，依我看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要是接手酒馆的话，也能利用这个机会了解营地、拉近和大家的关系，不如就考虑一下吧？”
瑟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谢方尧正愁没办法刷新营地声望，差点就被说服了，就在他想答应的时候，他腰上的印痕开始作妖，金色和黑色交织在菱形的印痕中间流动，热气已经窜流到他脑门蒸出一排汗珠，发烫不算，还像长了刺似的扎皮肤，这些迹象都表明：菲尼克他不同意！
谢方尧扶着腰，擦了擦汗说：“这个……我拿不定主意，菲尼克还要让我尽快学习炼金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两件事都做好。”
“这样啊……”瑟林错愕地顿了下，目光微转艳羡地看着他，“菲尼克对你真的寄予厚望，那好吧，你可别辜负他的期望，酒馆的事我再想想怎么办。”
谢方尧连连点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瑟林，你听说过利昂·格林这个人吗？”
“利昂·格林？”瑟林诧异地动了动耳朵，“你怎么知道……也是菲尼克告诉你的？”
跳过酒馆的话题，谢方尧身上的温度恢复正常没有那么痛了，他松了口气，大胆地问：“是的，他给我科普了人类王国，提起山麓王国的国王就是他，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我听说过他，我知晓他的时候他还只是等待继位的王子，对他的政绩并不了解。他是前途无量的大法师，精通空间魔法，在20岁的时候他优化了传送魔法的施法材料，降低了施法成本和危险性……”说到这里，瑟林露出了然笑着说，“我知道了，菲尼克告诉你这件事一定是担心你想家，如果是那位大法师，或许有办法送你回去。”
不，没有，菲尼克完全没提过这点。谢方尧愣在原地，机械地点了点头。
利昂·格林，这个没出现在他游戏大纲里的人，有可能是他回家的关键人物！菲尼克干嘛瞒着不说，难道怕他毁约跑路吗？他至于这么盲目自大吗？龙的印痕还在呢！
谢方尧有些胸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生气。他冷不丁想起拿走自己游戏demo的学长，一瞬间，那位一身潮牌的阳光学长和披着斗篷、戴着单片镜的炼金术师混淆到了一起，都令他厌恶。
“结果还是一个样……”谢方尧没忍住吐槽，菲尼克和那个学长，一路货色。
话音刚落，他的腰再次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地掐住痛处，假装无事发生。然而某条龙并不打算背这口锅，嗡嗡嗡的沉闷巨响从独山的方向传来，待在魔毯上的谢方尧吃惊地发现眼前的世界摇晃出了重影，营地里的人感受到剧烈震动，惊慌失措地逃到了地面上。
“地震了？”
“不，是独山！是龙！”
“菲尼克怎么了？！”
短短几句话就把情况说得一清二楚，谢方愣了下，无语至极。
那条龙是听到了吧，他在靠印痕一直监视自己吧……怎么着，他还生气了？？那要不要当面对质啊！
菲尼克很快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地震还没消失，刚刚把他吐出来的传送魔法大白菜似的再次浮现、浸润在魔毯上。
没有一点点防备，谢方尧掉了进去。
瑟林根本来不及阻止，谢方尧原地消失，弥留在他耳畔的一句震人发聩的警告：“别多管闲事，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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