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家闺秀

出了那个边境小城，我和褚烈一路走走停停近两个月才走到京都附近的几个繁华大城。明显可以感觉到这里不同于北方的寒冷干燥，城外无人居住的地区都是山林草地河湖流水，倒是有一些像当初的敖岸山，满地盎然。

        “这里是哪？”

        眼见天色暗下来，我和褚烈就近进了城，盘算着找个落脚的地方。一路七拐八弯，路过了不少客店，不见褚烈有停下来的意思。

        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点小巷，拴好了马，跟着褚烈找到某处高墙外的偏僻拐角，他见四下无人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墙头，看我还直愣愣的在墙角下看着他，冲我发出了一个嘲笑的音节然后向我伸出了手。

        他看不起我。我也学着他回敬了一个嘲笑的冷哼，然后同样一个鹞子翻身，直接翻过围墙进了墙后的院子。这里看起来是个花园，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已经很久甚至很多年没有人住了，院子正中间的凉亭下荷塘早已干涸，满地也只剩杂草。

        “这是我家。”他毫不在意的向我介绍，好似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跟着他向前走，穿过花园走了几道门之后到了内宅直入堂屋。木门已经腐朽的千疮百孔，推开木门的时候吱吱呀呀的声音都让这青天白日的无故多了几分阴森。

        跨过门槛进了内屋，发现满屋居然摆满了各路神佛，墙上到处贴的都是符纸，除此之外，连房梁之上都悬了各种各样镇压邪祟的玩意。

        “你要是怕了，就去院子里等我。”

        褚烈伏在右偏房墙拐角不知道在寻什么东西，说话瓮声瓮气的。我没有听他的去院子里，而是好奇的站在他身后，发现他在伸手向柜子后面拼命的要拿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

        我刚开口，褚烈就一个激灵瘫坐在地上，回头见是我，脸色发青的抿了抿嘴唇，一副想骂人的模样。

        他把胳膊从柜子后面抽出来，我这才看见他手里捏着一个小木盒子，深色的盒身眼可见的斑驳。

        “给你。”他说着就把木盒塞到我手里，我好奇的晃了晃，里面明显是有什么东西，还不止一件。开了锁掀开盖发现里面有好几样首饰发簪，还有一件玉佩，成色一看就是上品。“抵债。”

        他说着就推开门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一副悲春怀秋的模样。仔细看盒子里，里面除了那个玉佩，其他的一看就是女人的东西，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始越来越好奇。

        “这里还有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你在这养的外室吗？”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褚烈咬牙切齿的扭过头狠狠瞪着我，但下一秒就因为我发现他发红的眼睛一脸诧异便立刻又扭过脸去仰面朝天。我一时间有些茫然，我听说过凡人之间会存在各种各样难以言说的感情，但是面对褚烈此刻那么明显的情感流露却无法共情。

        “是我娘。”

        他沉吟良久，才强压住发颤的嗓音艰难的说出三个字。

        我回头望向那间破败的房子，透过门缝隐约可见随风飘动的满屋符咒和经幡，以及从屋顶漏下的一束光挤进昏暗的房间，照射在正位的神像脸上，怪异而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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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京都了。”

        距上次又一路走了半个多月，在一次穿过山林后我远远的看见前方平原上屹立绵延数十里的城墙，还有外围的护城河和重兵把守。而此时褚烈突然拉紧缰绳站定原地，并未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你不走吗？”褚烈摇了摇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牌子扔到我手里。“这个给你，如今朝廷上下对反军防微杜渐，你独自在京都带着假户籍容易被当成乱党。进城找闵万闵宗正，拿这个给他看他会明白的。”

        说着他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几步马儿慢走，他缓缓回头看向我，留下一句“钱我会还给你的”就在树林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马蹄声渐远，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直到我的马不耐烦的跺了跺脚喘了口粗气，我才回过神，摸摸它的脑袋，一拉缰绳直奔京都城门而去。

        “下一个。”

        我收起证件翻身上了马，根据别人的指路，缓缓的溜着马一路走到了几处大宅所在的位置。京都的朱门大户在北方边境未曾看到过。就连顺着墙根路过的时候偶尔都会听得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娇声嬉笑，相比之下野惯了的我捏起嗓子尖声说话都不一定见的比人家更娇柔。

        闵宅。

        我学着之前见到褚烈的样子，按着门环敲了三下门。很快里面就有人应声，随着吱呀呀的声音，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的大门缓缓开了一道门缝，里面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的阍侍探出头来，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行了礼之后问明我的来意。

        “我来找你们闵宗正，你把这个牌子给他，他会明白的。”

        阍侍恭恭敬敬的接过牌子，一路小跑着向内宅奔去，不多会一个着着华贵袍子的老者急匆匆的从拱门后走出来。

        “姑娘，这就是我们闵宗正。”

        我原本还在发愁，作为路遇的陌生人或者褚烈这样“年纪”相当不大差的也就罢了，这样的老者我和他比究竟是算谁年纪大，如若行离又未曾有人教过我如何行礼。就在这时候我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面前的老者居然先行抱拳深深鞠躬，我立刻惊慌的学着他的模样同样回礼。

        “敢问姑娘贵姓？”

        我犹豫不知如何回答。稍微沉吟了一下之后考虑到褚烈的原因只得告诉他“姓褚”。

        我以为他会对我的姓稍加询问或者猜测，但是他却坦然的侧身让出一条路，抬起胳膊示意让我进去。

        “小主子已经提前与我修书，告知我要安排褚姑娘相关身份事宜。”走到眼前的拱门，闵宗正再次侧身请路，我有些不自在的同样侧身想让他先走，他却低着头规矩而恭谨的再次请路。见拗不过他只好从命。

        “老朽已经安排妥当，委屈姑娘居住在老朽府中，而且姑娘的姓且得改一改，前两日上了户籍，姑娘改姓闵，其他的不必太在意，京都姑娘的闺名一般不轻易示人，只是外人唤闵三姑娘就是在唤姑娘就是了。”

        我一路应和着，直到走到一处别致的小院，门口站的俩小年纪的丫鬟见人便恭恭敬敬的行礼，随后睁着俩滴溜溜的大眼睛就那样好奇的瞧着我。

        “姑娘记住自己的身份在京都可来去无忧，只是不要在众人面前漏了馅，毕竟天子脚下，以防惹出大祸。”

        我应着声，跟了两步要送闵宗正，被他出言阻止，又是一番客气往来才将人送走，见闵宗正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缓缓舒了口气。

        “三姑娘。”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刚刚松泛下来的弦再度紧绷。我回头看向那俩小姑娘，都是不大的年纪，说话怯生生的，好似如果我哪句话说会啊语气重了一些，她们立马就会梨花带雨的那种。

        “是不是你们……啊不是，是不是京都的女孩子都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那种？”

        “回姑娘，京都的女孩子也是可以外出的，比如节日游街，逢春诗会，皇宫筵宴，每年很多时候都可以出门的。”

        好家伙，直接按年算的。那我要是一直在京都，岂不是一直要过这种大家闺秀的苦闷日子。被抓进牢的时候都没有愁眉苦脸的我，现在这里要忍不住郁郁寡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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