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设想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我明白人所持有的心，所以我才会因此而理解人。人是那么的丑陋却又那么的美丽且惹人怜爱。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这其中也许也包括了人。我明白人难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我不一样，此类的情况不被允许出现在我身上。我的使命始终如一且清晰，那就是守护这座山。

        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不曾和你见过面的时候。秋天再次来临了，柿子树也应该结果了，山宴的日子也快了。

        山宴开启的当天傍晚，我一如既往地到达山脚下引领大家。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正如你没来过一样。

        白色的发丝再次映入眼帘。“他不在吗？我以为他会在。”他眼神里带着的笑意在此刻似乎化为了讥讽。

        “是的，托你的福。”我学着他眯眯笑了一下就走到前头为大家引路了。

        我再次重复了这些日复一日的工作。实则上我并不感到无趣，这些事对我来说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延续到今日的。

        今年的山宴持续了好久。究竟是秋天迟迟不走，还是冬天不肯来临。也许连季节也有各自所难以割舍的事情。

        山宴结束的信号终于到来了。我为各位送行时所舞的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知道我心里所想着的是什么。

        我见识过离别，但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它。原来这是件极为复杂的事情。我即期望对方能离开又希望对方能不走开。这时候自己身上所持有的情感似乎突然发觉了自己的价值。我应该有点讨厌所谓心的存在。

        我希望他在外能平安，就算他对我不辞而别。我祈愿他能自由，就算我不知道他的归期。希望他能像风一样无拘无束地，变化莫测地活下去。他即为墨竹，我所欣赏的人。

        众神都走完了后我那沉重的眼皮似乎接收到信号似的自行往下坠。

        “哎，我先去睡了啊。这次累的够呛，这次的冬天来得好慢。”啾啾拍了拍我的肩膀吐槽着。

        我连看也没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就往大石头的方向走去。躺下的那一刻瞬间觉得如释重负，似乎连脑袋也跟着冬眠似的。我只能仅靠着本能迷迷糊糊地吩咐着。“命令…山将冬眠，万物休眠。守护好山，不能让外物闯进。但是…他的话…就无所谓了吧。反正他早就离开了，不会回来了。”我说完后意识就马上沦陷在一片沼泽当中了。

        睡梦中的我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靠着我的背卧了下来。

        我睡了多久？是该睡醒的时候了吗？再睡一下也没事吧，反正不会有人来。

        我翻了个身抱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就继续睡了。

        我被脑袋所靠着的毛茸吵醒。它不知道在低吼着什么。这里也没什么能让它低吼的啊，不可能会有外物闯进来。我拍了它一下，它瞬间停止了低吼，把头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呼吸。这实则上还挺助眠的。

        有东西在我的身旁俯下身。“婳祎，跟我走好吗？”

        我不想回答都不行，那把声音见我不搭理他孜孜不倦地烦着我。“不走，走开。”怎么谁都要来打扰我的好眠，真是烦死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婳祎我是墨竹。”

        啊？是墨竹吗？墨竹来了？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也会跟人一样做梦了？原来这就是梦啊，做梦的感觉还挺好的。要是这是梦的话我肯定会跟他走。

        我松开我环抱着毛绒的手，身体靠向了他。我感到自己被拥入了怀中。他紧紧地将我环抱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总说宁愿永远沉浸在梦里也不愿苏醒了。因为那是多么的真实且让人万分留恋。那是我所熟悉的气息。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继续睡我的回笼觉。

        我好像真的睡过头了。不能再贪睡了，得起来了。我察觉到我身旁有源源不断的温暖朝我袭来。我不曾记得我点过火，而且大雪纷飞的，火肯定会灭掉。

        我试着动弹一下身体，发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禁锢着。我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我似乎看到了墨竹的脸庞，他也在看着我。我的梦还没有结束吗？

        我强制调动脸上僵硬的肌肉微微笑了一下。“我好像睡过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按着我的头，让我靠着他的肩膀。“外面早春已经结束了。”

        这里是梦，不醒来也没关系吧。“你知道吗？我其实在做梦，你也是我梦境里其中一个角色。我不愿醒来。”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没想过原来你也会有跟我一样的想法。如果这是梦那该有多好…我也不想因此而醒过来。我好害怕，我真的没想过我还会遇见你。我害怕你的冷眼相待，害怕你连露面也不肯。我从上山开始就一直在寻找着你的身影，我已经不奢望你能正眼看我了，我只求你施舍我你那一瞬的背影。”他把我抱得很紧，似乎想把我与他相融。“但是…该醒了婳祎。冬天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眯着眼，从他的怀里挣脱开往山洞的外部走。白雪所反射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也因此而清醒过来了。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洞，这里距离我平日所待的大石头不远。

        我往外走了几步，万兽都朝我缓缓走来靠在我身旁。我微微抬手，周围的灵气一瞬间从一片死沉且毫无波动化成了似火精灵一般的暖风。不管是枝叶上的白雪还是大地上的白雪都被尽数融化。这股暖风穿过山的各个角落，随后再包裹着这整座山。“山的冬眠结束了，山的春天虽迟但到。”飞禽走兽各自散了开来，山里的树木与花卉只在一瞬间便展现了它们在春天里该有的样子，白雾逐渐散了开来，山上充满了生机。

        “婳祎！”他焦急的声音妄想着使我离去的脚步停下来。

        他看我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快步上前拉住了我的手。“给我一点时间，真的。”他那带着坚毅的眼神不知道怎的红了眼眶。

        我不再急着要走。但他握着我的手还是不肯松开。

        “我离开了这里继承了我父亲的官位。我很害怕。我只能借着这个理由远离这个地方。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在折磨我自己。”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目视着他，他身上自带的气息还是那么地吸引着我。

        我说完后，他明显怔住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快哭出来了。“我自己当了官了，我能保护你了。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自由对人来说很重要，没了自由的人不知道自己实则上没了自由。不…就算知道了，也会选择不知道。人是个会自我催眠的动物，可悲至极。我从本质上就与你们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们终究会不适应彼此的存在的。回去吧，回去属于你的地方。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我选择尊从规律的安排。所以遇见你，我也肯定会有所收获，只是现在的我还不够格知道而已。”白雾将我团团围住，与他隔离开了来。白雾散开后我站在山的高处俯视着他。我目睹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再踉踉跄跄地走下山。

        “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若想得到，就必须付出与其相等的代价。你愿意支付这个代价吗？”啾啾难得一脸认真地问我。

        我暗自咬了咬牙，垂眸思考着。“我不愿意。”说完我就往山上走了。

        我不愿意付出代价。人一旦有了什么想珍视的东西，就不能为所欲为了。这不管对谁来说都是带来灾祸的开始。我从有记忆开始使命就是我唯一的牵挂。多一份牵挂的话…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麻烦。

        通过它所带来的外加信息，我知道墨竹现在过得很好。自从他解决不肯结束冬天的神山后名声大噪。他现在除了处理日常的公务也经常被这个国度的管理人派遣去各个地方勘查。

        我也一如既往地迎来了第四个开花的季节。我走着走着就看到啾啾刚飞进山。她神秘兮兮地看着我。“你猜我刚去开会的时候听到了什么消息。”

        我连猜都不想猜就自行走开了。

        “喂！你等等！是关于你所想的那个人的消息啦！”

        我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听了。啾啾看我要走就更着急了。

        “我听那个白发笑意假面人说你的墨竹好像遇到了点事情，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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