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胭脂海棠（32）
小男孩声音脆生生的。
说着就咕噜咕噜着掀开被子，噔噔噔地向许棠舟跑了过去。
他个子矮矮的，跑起来像只小企鹅，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而许棠舟早就因他喊自己姐姐警铃大作，立刻几步上前去抱起了这个小豆丁。
同时，手也捂住了那张奶乎乎的小脸。
他目中寒光毕露，一霎时闪出杀意。
右手的拇指按住小豆丁脸的一边，其余四指按在另一边，只需微微地扭动，掌中这个活物就会因脖颈断裂错位而死去。
自己的秘密，就再也无人知晓。
然而掌心里还能感受到温热的鼻息，他低下头，那张小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没有一丝防备。
小豆丁还以为是在玩游戏，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小小的手缠上许棠舟的胳膊捏来捏去，甚至还因为自己被抱起来了笑得开心。
许棠舟的手顿住了，有一瞬的迟疑。
就在这时。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个陌生尖利的嗓音在外头喊：“小主子，豆沙包找着了，奴才这就进来啦！”
还未等许棠舟开口阻止，门就被推开。
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地端着个食盒，边往里进边不住地擦拭着汗水。
甫一抬起头正看见许棠舟冷厉的双眼，不由地刹住了脚。
许棠舟顺势把小豆丁放了下去，就见这孩子一点也不客气，乐呵呵地向小太监跑了过去。
他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向了小太监，厉声道：“你是何人？”
“奴才……奴才……”
小太监被那凌厉的视线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哆嗦着：“奴才是奉太子之令，带着……带着十八皇子来侯爷这儿的……
太子说侯爷大婚，想必需要个父母齐全、福寿绵延的孩子来做‘伴郎’……全天下没有比皇子更多福禄的孩子了，就让奴才带着小主子过来……
刚才小主子说饿要吃豆沙包，奴才就去厨娘那儿找了……冒犯……冒犯了侯爷，望您恕罪，恕罪……”
说着低下头去，瑟缩着靠在一边的门框上。
“伴郎”之说，是此时成婚的风俗，新郎官在婚前三天，须得找来个父母俱在、家世较好的小男孩来，与之同榻而眠。
这样就能沾染孩子的福气，同时寓意自己也能多子多福，喜气绵延。
许棠舟的目光看向一脸单纯的小豆丁，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太监口中的十八皇子了。
十八皇子是当今天子年岁最小的一个孩子，名叫高明靖。
据说其生母是个宫里的宫女，身份低微上不了台面，所以这孩子从小就被送去了皇后那里养，因为年岁小，平日里没怎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因此，许棠舟才没见过他。
此时的小豆丁正扒拉着小太监的胳膊，继而掀开了食盒，里头的豆沙包个个圆润可爱，还冒着热气。
他见小太监靠在门边上不敢动，于是干脆自己拿过了食盒，双手提着吭哧吭哧的。
人本就小，个子又矮，提着食盒跟提个水桶似的，眼看着就要落地。
许棠舟暗叹一声，只觉又惹了个麻烦。
人也没怎么动，修长的腿就伸了出去，鞋尖向前，脚背几乎是直铺成了一个平面。
食盒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鞋面上。
随即膝盖处弯折上移，利落地就把食盒手提了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哇！”小豆丁一双眼里冒着星星样的光，手拍着跳了起来欢呼：“美人姐姐好厉害！”
这下子好了，不仅是“姐姐”，还是“美人姐姐”。
小太监见自家主子这么喊，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小主子啊小主子，你怎么敢触怒眼前头这个杀神呐，他可是“玉面鬼”，杀人无数的啊！
许棠舟眉头发黑，强压下那股杀意，朝着抖成筛糠的小太监看了看，示意他出去。
小太监战战兢兢，一溜烟地跑了。
许棠舟这才俯下身来，双眼直视小豆丁，语气发沉：“你为何要叫我姐姐？”
他自动把“美人”两字略去了。
小豆丁眨着圆圆的大眼，很是无辜：“因为美人姐姐好漂亮啊！在母后的宫里，芳华姐姐、芳桂姐姐，还有其他好多姐姐，都没有你好看！
美人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他眼睛闪闪发亮，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
看起来天真无邪。
许棠舟扶额，原来自以为的身份暴露是个乌龙事件。
他指了指头上的发冠，拉着一张脸无奈道：“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以后不许再叫姐姐了。”
小豆丁嗯嗯地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然后他噔噔地跑向桌子边上，踮起脚从食盒里头拿出两个豆沙包，把其中一个递向了许棠舟：“美人哥哥，给你吃！可好吃了！”
好么，“姐姐”倒是替换成了“哥哥”，不过“美人”还在。
许棠舟看着他的示好，没有接豆沙包，而是半蹲下来与之齐平，一字一顿：“我是男人，不要叫我‘美人’，知道吗？”
“唔唔”，小豆丁把豆沙包往嘴里塞，边吃着边点头。
许棠舟这才起身来，径直走向床边，看到已经被铺展开的被子又是一阵无语，随即转身就走。
小豆丁嘴里吃着，脸鼓得跟包子似的，眼睛却也机灵，见状直接地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许棠舟的大腿：“你要去哪儿？”
“床太小了，我去别的房间睡。”许棠舟被这个腿部挂件阻挠，只好停下了脚。
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他自小就是一个人睡。
既然十八皇子动不得，那么就只能留着在府里三天了，不过同塌而眠就算了。
“不行，不行！”小豆丁仰着一张脸，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振振有词：“太子哥哥说了，让我一定要跟你睡一起，这样才会有福气。
不在一起就不灵了！”
也不知太子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就算美食也没让小豆丁忘记自己的任务。
许棠舟叹了口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指了指门，低头道：“那听你的，我去关门，先松开。”
小豆丁还是摇头，就怕许棠舟跑了自己完不成太子哥哥的任务，反而抱得更紧。
许棠舟的叹气声更大了。
跟个小孩子，根本没法说理去，于是只能拖动着腿，把门关上了。
见他真没有离开的意思，小豆丁这才撒开了手，继而欢呼雀跃地飞扑上床，呲溜躺进了被窝里。
他睡在里头，还好心地把枕头往外边推了推，以便许棠舟能多枕一些。
许棠舟的步履从未有过的沉重，一脸的无可奈何。
然而此时夜已深，确实也困乏。
该休息了。
只能先把小豆丁哄睡着了，自己再去别的地方。
于是他吹熄了蜡烛，只脱了层外衣就躺上了床。
黑暗里，两人都没睡，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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