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为了能配得上你
容许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攥着这只三花猫吊坠、有那么片刻如坠冰窟——
“他走了。”程原清晰地给他补了一刀，“回赤土星了。”
“为什么要走？”
容许怒视着程原，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哥哥还能笑得出来？
他都要抓起件外衣就冲向星坪了，却被程原拦了下来。
“你傻了？现在是什么日子，看看？”
容许扫了眼日期，这才稍微一愣。
他的手机上也收到通知……维安学院的放假通知。
实训期结束后，守序学院的学生们可以迎来长达两个星期左右的假期，被称呼为“秋假”。
秋假结束后大家才要开始准备实习和测评考试，所以这个小秋假可以说是毕业生们的最后一次休息时间。
因为放假，所以祁寒择收拾东西，回到赤土星了。
容许心里还稍微好受了些，毕竟这里离赤土星也就四、五小时的星轨路程，祁寒择回故乡看看也是正常……
可还是不对。
“回家就回家，把这个退回来是什么意思？”
“……”
“这是不想再联系的意思吗？”容许又攥了一次三花猫吊坠，“还是诀别？你隐藏了什么，哥哥？”
程原笑得越发深沉，也笑得容许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心也随之下沉。
“就知道瞒不过你，所以说，和你谈谈。”
“谈什么？”
“任务。”程原言简意赅，“别人是回去度假的，但祁寒择不行，他可能有个特殊任务——跟之前的高昌制药有关。”
高昌制药是倒台了，但有个疑点一直没有消除，就是印在抑制剂上的那个小小的“c”。
那并非高昌制药的logo，更像是有人为了过审、刻意当做通行证一般印在抑制剂上的，见者通行。
而且高昌是被查了，药剂也被没收、摧毁，可追本溯源，提炼药剂的原材料却不在中央星，而是在……赤土星。
原材料是一种名叫纳比草的特殊药草，只在赤土星的矿场内生长，熏蒸过后，草叶会散发出奇特气味，有相当程度的催热功效。
可这气味也会带来强大的负效果，例如让人头晕呕吐、产生躁狂倾向，因此赤土星当地很少有人拿这东西来调剂情趣，除非胆大的穷人和酒鬼偶尔会去尝试。
高昌制药也是最近才开始做这笔不法生意的，而取得纳比草并提纯的渠道却是有人照应。
这个人不但照应，就连运送方法都相当巧妙——他将大肆培养、干燥处理的纳比草当做附加品一样塞进贸易的货箱里，几乎没人注意，行事巧妙极了。
“你的意思是……”
“嗯，目前能取得与赤土星贸易合作机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个人也不例外。”程原往沙发上一倚，“‘高昌’只是他用来赚钱的棋子，就算倒台，以后也可能还有其他家，不揪出来，恐怕之后会更隐蔽、更难找。”
“何况已经打草惊蛇了？”容许挑了下话音，“既然运输方式都被你们发现了，嫌疑人是谁，有点目标了吧？”
“那是，不然能叫你的哥哥吗。”程原开了罐咖啡，顺手冲了杯不明绿色液体强推给了容许。
他虽然这么打趣地开口，容颜却也带着种憔悴感，可见已经为这件事奔波了数日。
“清查了名单，过滤了下可疑者，发现件有趣的事。”程原有备而来、扔了张照片过来，“这个人是好几家大商团的赞助者，而且也不定期会去赤土星夜行区矿井拜访。”
容许接过照片，顿时稍微一愣。
他对这个人还多少有点印象，在之前提到的那种无聊的聚会上似乎是见过。
照片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跟着之前军部那位高层陈武一起出现的，比陈武年轻些，但是长相看上去更为凶厉，带着股戾气与傲慢，眼神也更为阴暗。
他叫陈良，是陈武旁系家族的表弟……同时好像还和他们的训导员陈明辉也一样有亲属关系。
……c，可能是他的姓名缩写。
容许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好像理解了他所谓的“大人物”。
虽然这个陈良不插手政治与军事，但借着家族势力，背景还真的不容小觑。
“夜行区？”
“赤土星的分区之一，昔日最为动乱的地方，也是自治联盟产生的地方。”程原顿了下，“哦，说起来你可能应该会熟悉？也是祁寒择的老家。”
容许瞳仁微颤了下。
他一次也没听祁寒择提过。
“所以，寒择——”
“相当熟悉那个‘矿井’是什么地方，几乎是提到以后就直接对应上了。”
“……”
“别这么看着我，谋杀亲哥也是要判刑的。”程原举起双手，“你要相信我，他是自愿要去的——正好监测到了一场最近的‘聚会’，陈良可能会再次出现，所以。”
祁寒择确实是和程原单独见过面。
他是去赔罪的，但程原都没想到他能从秩序署听闻到“c”的消息、直接询问了过来。
……并且在听闻赤土星矿井“聚会”的事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就申请了要去出战。
昨天是在他在中央星的最后一天，所以他打了许多电话过来。
然而容许接听不到，他也没说什么，只发了条信息——
容许低头，最后看了眼祁寒择的那条信息。
祁寒择：放假了，我回家一趟。照顾好自己。
祁寒择：……珍重。
容许的手指擦过屏幕上的“珍重”二字，恨得牙齿都咬了咬。
白痴祁寒择——又这么不声不响地去执行头号危险的任务了！又怕他担心或是阻拦、什么都没说！
他是钢铁做的身躯吗？距离上次事件也不过仅仅十余日，伤势真的完全恢复好了？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危险分子……国安局涉入都不为过！
而且……
“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程原冷不防发言。
容许抬头，望着他。
“他说，他要‘赎罪’。”程原开口，“他始终觉得在监禁室的时候亲吻了你，还差点标记了你，是他的错。”
“我又没——”
“也许因为身份差距有些过大吧。”程原笑笑，“我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你是谁，家境如何，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容许跌坐到沙发上。
他恨恨地瞪着程原，却无法真正生起来气。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boss名下的资产确实有些过多，哥哥又在国防部，就连他们住的这个别墅小院都远离闹市、处于中央城重点保护区域内。
虽然他不想和所谓的“上流社会”挂上什么钩、宁可自由自在地当个一区地下秩序官、或者去维安学院当条咸鱼……但程原说的也是事实。
尤其是对于傻乎乎的祁寒择而言。
容许至今还不知道祁寒择家境如何、连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没见过，但从之前他总偷偷出去打工、平时生活也相当朴素节俭这一点来看……条件应该和他有天壤之别。
这只狼甚至全无自信，连露出两只狼耳都觉得害羞，试图让他别看。
……可祁寒择明明那么优秀，是统治一方的首领，总默默拦在最前方，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他配得上维安的名号，配得上任何高阶头衔……却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我是哪里需要他去特意相配——”
“可他觉得你最珍贵。觉得需要做些特别的事、获得更高的功勋，才有勇气跟我提‘订婚’的事。”
容许哑了。
他怔怔地看了程原片刻才冒出一句：“……订婚？”
“啊，不然呢？”程原倒是大大方方，“怎么，强吻我弟弟不需要负责么？”
“……”
“对，你们不介意的话，直接结婚也无所谓，不过少一份份子钱啊，太亏了。”程原继续直言不讳，“所以把你老底都掀开了，不好意思——但我没想到他会先注意到那个c，这小子，和你一样不太简单。”
容许：“……”
容许大脑还有几分没回转过来。
他真是败给程原了，历来知道程原做事比他还更不拖泥带水，也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谈什么“订婚”——
容许：“……我真是谢谢你啊，哥哥。”
“不客气。”程原微笑看着他，“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做？拦截星轨是来不及了，现在应该别说赤土星，驻地应该都到了。”
容许没好气地哼了声。
他心乱如麻，更是一刻都坐不下去，许久才反问一句：“为什么告诉我？”
“啊，因为你看起来对那小子也挺感兴趣。万一祁寒择死在外面、没人收尸，回头你是不是得恨我一辈子？”
“你——”
“好了，就聊到这里，好好在家里待着吧，别出去乱跑哦。”
程原喝光咖啡，走过来拍了拍容许的肩膀，随即轻快地出门了。
容许：“……”
容许：“好，我绝对好好待着。”
他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表面却乖巧得不行，还跟出去送了程原一段。
——顺便第一次把院内的警卫分布位置仔细记了下来。
随后他也不客气，用刚拿回来的手机将院落的各个细节都拍了下来，直接传给了林乘。
容许：全员集合，我要干件大事。
突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不在于无情地对自家警卫下手电晕、而在于乘坐星轨的手续。
“容哥，你下次能不能早点通知，这怎么准备？”
林乘都欲哭无泪。
加塞不是不可以，但不是对赤土星。
赤土星的防备可谓战略级别，只有合作项目在身的人才可以前往，还需要特殊的出境证明。
这个证件大约要提前两、三个月申请才能办得下来，容许这种临危状况……显然不行。
“稍微造个假吧，不然——”
“怎样？”
容许望着来往的客人们，笑得让他们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阿光，想办法搞□□吧，看好他，我来。”
林乘吓坏了，一溜烟跑了出去，不然明天爆出个劫持案就全星际闻名了。
不过林乘运气真的超级好，不一会儿就拿着证件回来了。
“容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们没有证件去不了的，你自己多多小心，到那边后随时发信息——”
“好。”
容许着急去赶星轨，匆忙过了检查口、等坐到了座位上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又仔细看了看这张证件，上面信息齐全，还有烫金公章，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容许：证件哪里来的？
林乘：我托办事人员……怎么了？
容许：没事。
容许为他这个“办事人员”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又看了眼林乘刚才一并交过来的背包，打开看了眼，里面居然放着毛巾、衣物这些随身用品，还有些相当专业的东西。
例如能在暗处也精准成像的高清摄影仪，还有一根别针一样、相当便于携带的录音设备。
甚至还有另一部手机，一部搭载了全星网系统、在赤土星注册过账号的手机。
容许似乎才明白什么。
他将这部手机打开，果不其然，备忘录里躺着一封信。
“到了地方，记得发个信息。”
“第一次星间旅行吧？记得你还是只小猫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乱跑，不是出现在别人家烟囱上，就是在河边，还老跟人打架，弄得脏兮兮的，每次都恨不得把你丢进河里洗个半天，你还跟我龇牙咧嘴……”
“但赤土星很大，真掉进哪个深坑里也没人捞你出来了，懂我的意思吧？虽说四处乱跑是你的特权，长大了，拦不住你了，不用带什么土特产了，玩得愉快，猫有九条命，留一条回来就行——”
“平平安安。——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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