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三搅动

初春的宫城内还吹着凉凉的风，丹珠低头跟着春蕙姑姑疾步走在廊桥上。她是上清宫的宫人，今日陛下大婚，新皇后入主中宫，上清宫原本是最忙乱的，但春蕙姑姑忽然在入夜时分找到了她，让她跟自己走一趟，去哪儿也不明说，但跟着春蕙姑姑踏入漆红大门，望见徽阳宫的牌匾时，丹珠还是心中一颤：“姑姑，我”

        “凤驾仪前，别乱说话。”春蕙回头轻轻斥责了丹珠一句，旋即带着她步入内殿，来到一扇织锦绣鹤屏风前躬身下拜：“娘娘，人带到了。”

        “辛苦你了。”屏风后灯火幽暗，只能隐约望见高挑丽人梳头的身影：“玛索，好生送姑姑出去。”

        鹅黄纱裙的奥兰女使从屏风后转出来，带春蕙走出了内殿，她是皇后的陪嫁女使，长发卷曲，还是浅浅的金色，令丹珠不禁多看了几眼。但此时内殿便只剩下了她和皇后两个人，丹珠有些发怵，她俯着身不敢出声，只听屏风后传出柔和的疑问：“你叫丹珠，和今日清晨坠楼的雪云是同乡，对么？”

        提及雪云，丹珠心里有些发冷，封后大典过后陛下命人好生安葬了她，原以为此事不会再有下文，不想皇后还是留心要查，她点点头：“是，奴婢和雪云同年进宫，一直相互照拂。”

        “那”屏风后的影子徐徐起身，走出屏风来到丹珠面前，如白日面对雪云尸首那样轻轻弓下腰，一汪泉水般的澄蓝眼眸凝望着她：“她真的有那么憎恨我，即便舍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想我成为皇后吗？”

        “不是！”丹珠猛地抬头，扯住了皇后雪白的袖摆，又忽然发觉自己失仪，匆忙拜服下去。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眼前人的质问，雪云恐怕要一辈子含冤，丹珠强忍呜咽，肃声应答：“雪云她只是被人当做了棋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丹珠瞥见皇后唇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她直起上身，缓缓回禀：“雪云平日里脾气是最好的，从不与人为恶。娘娘来到帝都前几日她也并无什么异样，只是如常和奴婢一起当差，但昨夜她忽然受到一封信，说是老家的哥哥寄来的。雪云看完之后就神情恍惚，说自己染了急病，向春蕙姑姑告假，谁知今早便”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被人当做了棋子？”

        “奴婢和雪云是同乡，又是同年入宫，她和奴婢说过家中境况，父母早已归西，更不可能有什么哥哥。”丹珠说的急切，后半句却又有些支吾：“只不过雪云和前省的一位叫姜驰的侍卫有些情愫，她没说过，但奴婢看得出来。今日为雪云收殓过尸骨后，奴婢特意去打听这位姜侍卫的下落，却发现他犯了事，被殿前司逐出了内宫，依奴婢愚见，雪云坠楼多少会和此事有关。”

        皇后一手扶住屏风边缘，抬头望着窗外弦月，像是在思索：“这些话你对别人说过吗？”

        “奴婢只对娘娘说过，再没第二个人听见。”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皇后伸手扶起了丹珠：“今日你对我说了这些，始作俑者或许会对你动手，你愿不愿意来徽阳宫，做我身边的掌事女使，和玛索一样？”

        “果真吗？可奴婢在上清宫只是个掌灯的宫娥。”丹珠有些犹疑，也不敢直视那双澄蓝眼眸，皇后却笑着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你安心待在徽阳宫，外面蛰伏的野兽不会扑进来的。”

        雩邪走进内殿时，烛火已经灭去了大半，宫人们也早就依陈获的意思出去伺候着了，逶迤在地的帷帘间荡漾着一股不知名的香气，竟让他觉得有些恍惚，方才在门外没来由的紧张也消解了不少。

        “这是卡拉扬玫瑰的味道，陛下喜欢吗？”

        一方烛火照亮了辛西娅的脸孔，她撩开帷帘淡笑望着雩邪：“它带着一股甜香，以往臣妾睡不着的时候总会点上这些蜡烛，能让臣妾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此时雩邪身上穿着绛红色常服，袖边还绣有连绵不断的如意云纹，辛西娅却只罩一件雪白色衬裙，亚麻棕长发流泻于肩，多了几分自然亲和。雩邪只觉得心中突突跳了几下，下意识便答道：“喜欢，皇后备的香都是很好的。”

        辛西娅笑而不言，上前几步牵住雩邪有些无措的左手，引他向里走去：“臣妾听闻，我朝的肱股之臣没来参加今日的典礼，想必陛下为了让他答应我嫁过来，给了很重的筹码吧。”

        “也不算很重，朕封了他女儿为贵妃，召他儿子回了帝都。”雩邪轻声答着，目光却不肯从辛西娅身上移开，如同在搜寻什么一般。但辛西娅毫无察觉，她将蜡烛放回檀木架子上，两人坐在床沿：“不过臣妾觉得，这些恩惠非但没有让他感恩，反而让他更为得寸进尺了些。”

        “皇后也觉得今日之事是宋敦指使的？”想到白日，雩邪神色颇为凝重：“除了他朕也想不出旁人，但现在并没有证据”

        “臣妾方才叫人过来问了问，那个叫雪云的宫人似乎是为人胁迫，陛下可以让人去追查殿前司贬斥出的一位叫姜驰的侍卫，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雩邪有些错愕，白日自己定是气昏了头，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向宋敦发难，却忘记了着人去调查真相。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有人可以替他做到这些事。雩邪舒了口气，心中安定不少：“多谢皇后，咳咳，朕还以为白日皇后对朕一言不发，是”

        “是生气了？”

        见雩邪支支吾吾，还微微咳了几下，辛西娅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是奥兰的礼俗，婚礼之上新娘不能与丈夫说话，否则会婚姻不幸。”

        “朕知道了，时候不早，皇后快歇息吧，明日还要受后宫妃嫔朝拜。”雩邪起身要去扯锦被，却突然被辛西娅扶住了肩。

        卡拉扬玫瑰馥郁的香气霎时间铺天盖地而来，不止来自于周遭，还来自于她的发间。雩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呼吸也慢了许多，似乎要沉溺在眼前人碧蓝的双瞳中。他正要抬手触到辛西娅的手臂，辛西娅已经抢先一步将锦被裹在雩邪身上：“陛下先睡吧，臣妾守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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