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习惯
周围安静了一瞬，同学都看了过来。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高允英脸颊上的笑还未绽开，触及到少年冷淡阴沉的视线，她不由心中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勉强笑道：“瞿沥川，你…你找我有事吗？”
“嗯。”
瞿沥川说完这个字率先向外走，高允英踌躇了一下也跟着出去。
孟舒眼中闪过思索。
教学楼角落是一处废弃的健身器材室，基本没有同学来这边，瞿沥川走到地方后站定，直言道：“论坛上的匿名楼主是你吧。”
高允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谨慎道：“不是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你担心陶然，但也用不着冤枉我吧。”
说到最后，高允英声音带了些委屈，眼睛微微泛红。
瞿沥川点头嗯了一声，打开手机调试着页面。
高允英以为他信了，唇角弯起，再接再厉：“再说了我和陶然无冤无仇，我们是同班同学，我没有理由加害她。”
瞿沥川把手机屏幕对着她，冷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高允英脸色渐渐发白，上面不是别的，是匿名楼主的家庭地址个人信息，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她夜晚坐在电脑前发论坛的样子。
那个时候是凌晨两点，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这张照片是如何拍下来的？
“你，你是怎么查到的？”高允英声音已经有点细颤了，“你在我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
瞿沥川嗤了声：“你觉得可能吗？”他轻慢冷厉道：“老实讲如果不是你在论坛上造谣陶然，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高允英脸上惨白，没有丝毫血色。
“你要庆幸你是女的，我不打女人。”瞿沥川顿了下，接着一字一字道：“把帖子删了，在论坛上公开向陶然道歉，这事就算完了，不然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看到的。”
他冷漠无情的对付她，只是为了帮陶然出头，高允英心里突然生出了强烈的不甘，公开道歉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吗？
所有的谩骂矛头将全指向她，那时候她在学校将如何自处。
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高允英恶劣道：“如果我不呢？事情已经闹大了，就算我删了帖子陶然被骂也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名声已经臭了。”
瞿沥川脸色沉了沉，只要一想到论坛上那些肮脏辱骂他女孩的言论，他就控制不住身上的戾气怒火，面前的始作俑者是如何有脸沾沾自喜的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高允英，你的父亲是学校的党委书记高建国，不知道高书记贪污的事情被曝光后会判几年呢？”
高允英腿软了一瞬，不得不靠着身后墙壁支撑着身体重量，惊惧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看得懂就行。”说着把手机里瞿霆发给他的证据摆在她眼前。
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任何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只看愿不愿意扒出来。
高允英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不然不会反应这么大，有些事向来心照不宣，慌乱的看了两眼屏幕，她一把抢过去，手指颤抖的迅速删除着。
“你尽管删，有备份。”瞿沥川冷眼看着。
高允英终于忍不住崩溃，蹲下身哭着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对陶然？你刚才说和陶然无冤无仇，她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么卑鄙恶劣的方式造谣诽谤她，全校这么多同学辱骂猜疑她，高允英，你做坏事不会亏心吗？”
“因为我喜欢你！”高允英突然大声道。
眼泪滑落，她愤恨道：“我为什么要亏心，被骂是陶然活该，她总是高高在上一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偏偏你们都吃她那一套，你永远鞍前马后的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捧着她，她却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那张脸吗？还是她陶家大小姐的身份？没有这些她什么都不是！”
“因为她是陶然，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我就会喜欢她，高允英，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你说你喜欢我，却伤害我在乎的人，你的喜欢真让我厌恶。”瞿沥川脸色冷的厉害。
“我最后说一遍，把帖子删了，公开道歉，十分钟后如果帖子还在，你父亲贪污的证据会公之于众。”
瞿沥川走了，高允英依旧怔肿的蹲在地上，这一刻，内心的恐慌与怨恨快要将她淹没，想到他说的话，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的在屏幕上敲点。
育才中学中午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陶然照片确实是被人恶意造谣诽谤，做出这件事的人竟是高书记的女儿高允英，尽管高允英已经在论坛公开向陶然道歉，但同学的吐沫星子依旧快把她给淹了。
走在校园的路上，高允英能感受到同学们背着她指指点点，他们唾弃鄙夷的眼神刺痛了她，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回到班级。
第二件事则是孟舒和高允英大打出手，高允英事情曝光，自知自己不可能再呆在育才，干脆破罐子破摔，两个女孩互相撕扯对方的头发，衣服，谁也不让谁，最后是教导主任来到现场把人给掰开了。
开学第一天就有这么多猛料，育才的学子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回到座位，瞿沥川尝试着给陶然打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心中担忧，他起身向外走。
身后的李泽喊他：“沥哥，快上课了，下节课是灭绝师太的英语课你上哪去？”
瞿沥川远远回了句：“我出去一趟，你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去医务室了。”
李泽啧了一声：“这理由忒烂。”
学校门口有门卫拦着，没有假条不会放行，瞿沥川脚步微顿，调转方向来到学校后墙，把外套丢到院墙外，手臂一撑，利落的翻过去。
机车嗡鸣，在道路上迅速驶过。
瞿沥川找了很多地方，陶家，咖啡馆，商场，图书馆——他把能想到陶然喜欢去的地方全找了一遍，越找越心脏下沉。
抱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瞿沥川驱车来到海边。
车停下，他一眼就看到孤寂坐在沙滩上的瘦弱背影。
心脏的急速跳动渐渐归于平静，瞿沥川松了口气。
沉着步伐靠近，瞿沥川没有说话，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陶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太大惊讶。
风吹过，卷起她的长发落在他脸颊上，瞿沥川温柔的把她发丝拨正，拢在她的耳后。
陶然鼻子酸了酸：“瞿沥川，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瞿沥川低声道：“你愿意说的话我就听，不愿意说也没事。”
陶然闻言觉得鼻子更酸了，不想被发现，她掩饰的低头，哑声道：“论坛上很多人骂我我都看见了，我很不高兴。”
“嗯。”瞿沥川心疼的抱住了他的女孩，“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已经没有人骂你了。”
陶然小幅度的点头，她没有问是怎么解决的，因为她知道抱着她的少年会安排好一切，这是来自灵魂下意识的信任。
在过往的岁月里，无论她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他总会挡在她前面，为她解决所有困难。
陶然突然惊觉，她竟不知不觉依赖瞿沥川好多年了，她甚至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存在，他不知不觉的渗透在她生活的角角落落，看见他就好像看天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存在，如此自然又理所当然。
这样的感觉竟不坏，还有种隐秘的欣喜，因为这样的瞿沥川，是独属她一个人的。
陶然以最快的时间接受自己一个事实，她，好像有点喜欢瞿沥川了。
但陶然是个极度自私又自我的人，吝啬自己的心意，害怕受伤，即使喜欢一个人，她也要让自己趋于上风，她可能永远不会向瞿沥川喜欢她一样来喜欢他，不过那又如何，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人，即使用尽手段心机她也会把人紧紧的篡在手里。
陶然其实想多了，她即使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瞿沥川的心已经在她身上了。
瞿沥川揉了揉她的头，动作轻柔的仿佛掌心是稀世珍宝般易碎。
鼻尖酸涩感更甚，陶然突然升起了强烈的诉说欲。
“瞿沥川，那些评论虽然很难听，但我看完很快就不生气了，因为我知道他们也只能在网络上当跳梁小丑，现实生活里见面，他们又是礼貌友好的面孔，为那种人生气完全不值当。”
陶然吸了吸鼻子：“我早上本来是要去上学的，但在路上看到我妈了。”
“然后呢？”瞿沥川认真的当一个聆听者。
眼眶酸了酸，陶然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然后我就看见了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和她长得很像，小女孩喊她妈妈。”
陶然没有说的是，小女孩的长相和她小时候的照片也很像，但小女孩的眼睛更像她妈妈身边站着的高大男人。
他们似乎是送小女孩上幼儿园，小女孩不想去，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可爱极了。
男人轻笑，蒋婕抱着小女孩耐心轻声哄着，眉眼柔和，那是陶然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视线，示意蒋婕抬头，然后陶然就看到她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仿佛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毫不犹豫的和男人离开。
陶然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女孩是她妈和男人的孩子。
她妈那个时候还没有和她爸离婚，曾经有过将近一年的时间在国外，后来也是时常旅游，一走就是几个月不在家，时间全都对得上了。
陶然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如此和谐又温暖，她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般，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世界却仿佛静止了一样。
原来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渴求着一些遥不可及又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瞿沥川玩笑道：“那然然不就多了个妹妹了。”
陶然没有说话。
脸颊传来温热，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誓言般郑重：“不管别人如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感到孤单，然然，你不是一个人。”
眼眶的眼泪滑落，陶然埋进少年温暖的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
陶然当天下午返回学校，如瞿沥川所说，确实没有人再骂她，反而很多关心误会她的同学来她座位安慰她。
“然然，你没事吧，没想到高允英竟然这么恶毒，真是看错她了。”
“就是，心思如此狠毒，还好她转学了，不然在我们班里就像个定时炸弹一眼，谁知道她又想害谁。”
“陶然，对不起，我刚开始看到帖子的时候还差点误会你了，我就说嘛，肯定是假的，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也跟你道歉，果然谣言不可信啊，陶然，一切都过去了。”
……
人言可畏，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陶然不知道这些脸上满是歉意，和善的同学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有没有在网络上骂她，背后议论她，她也不想知道。
陶然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一一回应着他们的话，眼里却是冷淡的不在意。
陆星沉进教室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被团团围住，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回到座位沉默的做着功课。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才散开，孟舒终于挤回自己的座位。
老师还没来，班级里还是闹哄哄的。
孟舒捧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点头道：“眼睛没红，论坛上的事应该没有影响到你。”
陶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胳膊上指甲挠过血痕皱眉：“打架打输了？”
刚刚有同学说孟舒因为她的事情和高允英打了一架，事情闹得挺大，还要请家长，孟舒是她为数不多的过心的朋友，因为她的事情让她跟着遭罪，陶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怎么可能，我打赢了，当时你不在是没看到，高允英的脖子被我挠的更惨。”孟舒勾了勾她的下巴，狭促道：“瞧你这什么表情，心疼啦”
陶然点头。
孟舒眯着眼睛：“既然心疼那就给我买一个月的早餐吧，哦对了，还要帮我写一个月的作业。”
陶然坐正身子:“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孟舒重复道：“给我买一个月的早餐，写一个月作业。”
“买早餐啊？没问题。”至于写作业那是半个字不提。
孟舒哼笑：“还有一个月作业。”
“啊！太吵了，我听不到啊！”
“陶然！”
孟舒挠她痒痒肉，陶然咯咯笑个不停，目光触及到窗外，连忙正色道：“老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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