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正义”与“邪恶”的实质

　　向阳当然不会只听信彦的一面之词，他也不会被动地接受彦的概念灌输，而是在根据自己二十年来学习到的知识储备试图用地球文明可以理解的角度来解释所谓的“正义”与“邪恶”。

　　赫雅在他小时候曾告诉过他，生命的本能是“不断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发展”，无论是人类文明过去还是目前的各种社会形态和文明进步，都可以用这一本能来解释：无论是无意识的应对自然选择的基因突变，还是有意识的进行社会生产、发明创造、文明传承，乃至一切的阶级斗争，本质上都是为了“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发展”。

　　这种所谓的“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并不是说一定要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抑或是一定要最终发展成一种更加高级的生命体，生命本身追求的更加美好的生命存在，诸如从原始人茹毛饮血到刀耕火种，乃至如今的现代人类，都是相对于原先存在的“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哪怕是如今的为了不断推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阶级斗争，本质上都是两个阶级各自为了让自己、与传承了自己生命存在的后裔可以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发展而引发的斗争。

　　无产阶级为了更好的衣食住行、更好的教育、医疗等一系列的更高生命层次而斗争，资产阶级也同样为了自己与自己的子孙后代最起码的不至于跌落生命层次而顽抗，这反映到现实就是对资本始终存在自我增殖的趋向的解释。

　　反映到整个文明层面，就是生产力水平的发展，回到个人层面，就是生产力发展成果具体到个体生命层面的分配。

　　而文明层面总体的生产力水平的发展水平，则决定了整个文明所处的文明层次。

　　而凉冰所谓的“邪恶”，所谓的“堕落自由”，在向阳眼里并没有什么善恶对错之分，这只不过是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个体层面上，完全遵循“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这一本能罢了。

　　她把整个文明群体，乃至整个宇宙都割裂为一个个单一的个体，放纵甚至鼓动这一个个个体各自为了自己的生命本能而互相竞争，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直到最终决出一个最高生命体。

　　换成人类文明的哲学解释，这实质上是“马太效应”的一种极端表现。

　　但是，由于先发生命的世代积累，将会导致后起生命很难与先发生命向竞争，人类的发展史证明，一旦完成了资本的初始积累，那么将会像滚雪球一般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越滚越大，如果没有相应秩序的制约，后起生命将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除了这一个体层面的生命本能，还同时存在着另一条文明乃至宇宙层面的公理：随着文明层次的不断发展，文明的进一步发展将越来越依靠数量更为广大的有效生命存在的参与。

　　从最初的火的发现不过是某个原始人的一次尝试，到古代的技术进步需要在实践生产中进行经验总结，到近现代需要整个科学框架的支撑，乃至各大造神文明倾尽整个文明的力量才能开发出一款超级基因，越是高级的文明所需要的具备推动文明进步能力的生命存在的数量就越多。

　　如果没有数量足够的达到一定高级生命层次的生命存在，数量再多的低等生命存在也不足以推动文明的进步，反映到人类社会就是某白象空有十亿级别的人口，却不足以推动白象国的社会进步；欧罗巴诸国各自人口平均教育水平较高，但其数量终究不足以推动他们独自实现社会进步；而某鹰酱国通过在全世界范围内收割高级人才并在全世界布局其产业研发，某只“人畜无害”的兔子依托自己十亿级别的实现基础教育的人口基数，成为了世界上唯二可以独立推动社会发展的国家。

　　不过唯一让向阳有些奇怪的是，天使文明是怎么做到以区区二三十万天使实现领衔宇宙文明发展的？（某只二货天使：就凭我们是天使啊~~）

　　但要是抛开天使文明这个特例不管，光是凭借其他文明的普遍情况可以推导得出：从文明内部层面，这样一个利一人而损万千的存在，实际上是在损害整个文明可以达到的上限，也同样限制了文明成员包括他自己在内可以达到了生命层次的上限。而到了这时，文明的其他成员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这也意味着这个文明的自我毁灭。

　　而这一套堕落自由一旦推行到了整个宇宙，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涌现出一批强大的生命个体，甚至一个踩着其他文明的尸骨走上巅峰的文明，乃至一位最高生命体，但代价却是牺牲了宇宙的未来。

　　而天使的“正义”则可以说是走了另一个极端。

　　正如彦所说，正义是神圣凯莎为了整个宇宙的“有序进行”所提出的一套秩序，依靠天使的绝对强权，在宇宙尺度内压制文明之间损人利己、损人不利己甚至害人害己的竞争行为，并引导文明内部在进入一定文明层次后建立一套可以压制文明成员间这种竞争的秩序，最大限度地拔高文明的上限。

　　但这样终究是理论上的。

　　这样压制个体生命追求更高层次生命存在的本能，对于强大的文明而言，在许多关键资源缺失，却不能通过战争等一系列损害弱小文明利益的方式去获得，导致最终局限于某一文明水平停滞不前。而部分弱小的文明长期处于天使为他们构建的安逸温室中，一味追求本生命层次的的所谓“生命的幸福”，也失去了不断进取、追求更高层次生命存在的本能，文明发展一样处于停滞。纵使有部分弱小文明不断奋进成为强大文明，但在正义的约束下终将面对物质的约束而无缘更进一步。在以百万年为单位的时间尺度中，除了以天使文明等为代表的少数头部文明依靠庞大的天体级超算（群）构建大虫桥无视时空的距离前往宇宙各处获取资源，挣脱物质上的限制不断发展，其他的文明由于无法扩张实际上都会被限制在一个低水平的发展层次，最终也限制了整个宇宙文明的进步。

　　这便是向阳在梦境中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了宇宙上百亿年得出的结论。

　　诚然，这种发展模式无论是从宇宙角度，还是从文明角度，其上限高出了“堕落自由”很多，但事实上其结果并没有最初设想得那么美好，而且，不可避免的文明发展停滞将会无限拉长整个宇宙内文明发展到理论结果的时间。

　　所谓“正义”，所谓“邪恶”，在向阳眼里，其实并没有彦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只不过是对文明乃至宇宙未来的两种比较极端的发展道路，各有各的道理与缺陷。

　　但是令向阳不明白的是，以凉冰展现出来的技术水平，在某些方面甚至强过彦所属的天使文明，她的恶魔文明，也应当属于宇宙的头部文明。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正义”明显也更适合她那样的高级文明，无非是发展速度不如“堕落自由”，但可以预见的上限却绝对是胜过前者的。但凉冰的做法，仿佛是一直有根鞭子在鞭挞着她不断寻求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的进化，就像......

　　有一个无比恐怖的敌人在威胁着她。

　　无比恐怖的敌人......

　　恐怖......

　　恐惧......

　　想到这里，向阳瞳孔微缩，他不由得想起了曾在赫雅的笔记中看到的一个名词：

　　“终极恐惧......”

　　“额......“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向阳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梦境中那个毁灭了盘古文明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这一刻，向阳似乎可以理解凉冰这样做的原因：集中整个宇宙的力量，透支整个宇宙未来的潜力，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至高神，去挑战那个恐怖存在。

　　只是，真的可以战胜它吗？

　　向阳的耳畔这一刻似乎出现了无数没有任何规律的巨鼓敲打声与长笛尖啸声，以及一声声无法理解的低吟，甚至眼前还浮现出无数宇宙中的生灵因为听到了这些声音而陷入无边的疯狂最终自我毁灭。但向阳却不仅没有陷入疯狂，反而可以勉强听懂它们表达的一些意思，而他在梦境中也听到过，就是那个恐怖存在的名字：

　　“阿撒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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