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懒得想皮皮标题了

我爹靠在医馆的门口，满脸疑问地看着我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搬来搬去。

        “平子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摆弄那些东西做什么呐？”

        “十皇子让我带去宫里的东西。”

        我爹迷惑地眨眨眼。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说十皇子想在宫里搞些事，让我趁着回家省亲带点东西进宫，我只是舍命陪君子罢了。

        “你和十皇子殿下，关系很亲近嘛！”爹说道。

        “不，完全没有！”我果断否认：“我是被逼无奈才跟着他胡闹。”

        十皇子总是来烦我的事，我在很早以前就和我爹说起过。当我第一次怀着深深的怨念，以最恶劣的词句来形容十皇子时，我爹顿时脸色大变，面露惊恐，捂着我的嘴大呼我不敬。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他理解十皇子是怎样一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瑰丽奇葩。但他依旧将信将疑。以后，我再向他提起十皇子的种种不良行径时，他虽没有再大惊小怪，不过还是保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我倒是觉得十皇子殿下待你真不错，毕竟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总是关照着你。”我爹笑了笑，嘴巴咧开，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也一起舒展开。“我在想啊，若是你和皇子殿下的感情能一直保持下去，爹爹我可就放心了。”

        “爹，您别是觉得我傍上个皇子以后能有什么好处吧？”我不满道：“算了吧，且不说我没打算通过找靠山来飞黄腾达，即使我真想找棵大树乘凉，也得找棵高大挺拔点的，靠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干嘛？”

        “啧啧，你小子把爹想成啥样了？爹是那么势利的人么？”他从门边走到桌椅跟前，颤颤巍巍地坐下，看着我说道。“咱们家几代都是穷苦的命，到了你这代好不容易有点出息，爹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不过呀……”他继续说道：“自从你进太医院后，爹心里总是有件事放不下。你聪明懂事，我不怕你闹出事，只怕你在宫里无亲无友，受人欺负。幸好你能找到十皇子殿下这么个年纪相仿的朋友。无论出了什么事，有个能拉你一把的朋友，情况就会好得多。”

        “那家伙只会添乱而已……”

        “至少有殿下在，你的日子总不会孤单，不是吗？。有的时候比起被欺负，孤单才是最让人不好受的事啊。”

        我沉默了，说起孤单，谁能比独守着一家小小的医馆的他更加孤单？

        我还有师父，有那么多前辈，有看得起我的太子殿下和明妃娘娘，再不济还有个十皇子陪我解闷儿。

        他有什么呢？只有一间老朽的屋子，几个破旧的药柜，和满桌不会说话的账本，药材，还有那盏每次点燃一会儿后就会熄灭的灯。

        “不说这个了，今年中秋，你回不回家过？”爹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

        我猛然想起十皇子的计划，连忙说道：“要的……不过，中秋十皇子找我还有些事，可能不会一直在家。但是晚饭我是会回家吃的，晚上也是在家里过夜。就是晚饭后到睡觉前这段时间，我没法在家陪你……”

        “行！”爹又咧开嘴笑道：“中秋晚上好玩的多着呐，你好好玩儿，平时你那么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晚点回来也没关系，爹等着你！”

        我轻轻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说罢别过脸去，不愿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我把从宫外带来的东西摊在草地上，朝着十皇子说：“你要我带的都带来了，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十皇子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一摊东西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平子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他托我从宫外带来的东西，是大量手工制的纸花朵，各式各样的小提灯，还有一大张细网。纸花和灯是我在集市上买来的，细网则是我找乡下老家的渔夫借的。

        “你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我问他。

        十皇子故作神秘：“你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陪小梅去找了钟传雪。找他之前，十皇子特意叮嘱过小梅，叫她和钟传雪不要散得太早，要一直拉着他聊天。就算他觉得聊得差不多想走了，也要死皮赖脸把他留下。

        小梅哪懂死皮赖脸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十皇子的拿手绝活。他想了一番，让小梅只对钟传雪说他有事要找钟传雪，叫他等着就行了。

        从不抗拒十皇子的小梅，纵然疑惑，自然还是乖乖地答应了十皇子的要求。

        御花园外，钟传雪刀起刀落，身形飞舞。我们见他练功见了这么多次，然而每一次见到仍会忍不住赞叹他的武艺高强。我们看了一会儿，十皇子就拉着我离开了。走之前，十皇子再一次嘱咐小梅，一定要让钟传雪留下来。小梅点点头。

        钟传雪练完功，一收刀，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小梅亲切一笑，向她走过来。小梅掏出手帕，红着脸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自从二人熟悉起来，小梅在他面前着实开朗了许多，举止行为自然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羞答答，怯生生。像擦汗这样的动作，几乎是她每天必有的行为。

        她有一张洁白的，绣着梅花的手帕，她总是把它带在身上。每一天，她都用这张手帕给钟传雪擦汗，回去后，又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晾干。

        擦毕后，她打开手中提着的点心盒，把今天带来的礼物拿给钟传雪。

        “哇——这是？”钟传雪惊喜道。

        “是月饼，我做的。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所以我尝试做了一些月饼。”小梅道。“不过做得不是太好，今天只给你带了几块我比较满意的，等到了中秋，我还要做新的，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再给你拿一些来。”

        钟传雪拿起月饼咬了一口，满足地说道：“好吃！小梅你真擅长做吃的，之前的点心也很棒！”

        小梅被他一说，耳朵根又红了。突然，她想起十皇子的嘱咐，对钟传雪说：“那个，十皇子殿下说有事找你……让你在这里等他一下，他一会儿便过来。”

        “十皇子殿下找我？”钟传雪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只说要你等着他。”

        “好吧。”耿直的钟传雪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他和小梅继续在原地闲聊。聊着聊着，天渐渐黑了。

        钟传雪越发感到奇怪。他问小梅：“十皇子殿下怎么还不来？”

        “这……”小梅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十皇子殿下只说要等他，没说要等多久……对不起。”

        “我没事，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事做。倒是你，如果十皇子只是找我的话，你其实大可早点回去的，结果你一直在陪我，现在都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我……挺愿意陪你的。”

        钟传雪又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你了！”

        小梅脸上再次泛起绯红的涟漪。

        大半轮月亮躺在夜空中的云里，清丽的月光笼罩着御花园的一草一木。四周宁静，只有钟传雪和小梅的低语声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忽然，十皇子的声音从御花园里传来。

        “二位！二位！请到这边来！”

        钟传雪和小梅听见了，迷茫地对视了一下，还是一起走进了御花园。钟传雪这才发现，御花园的深处似乎闪着灯光。刚才他和小梅聊得过于投入，都没有注意到灯光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十皇子殿下？”他试探地呼唤道。“您在御花园里吗，请问您找属下所为何事？”

        十皇子却不答。钟传雪只好继续往里走，小梅也跟着他。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钟传雪的肩头。两人定睛一看，那是一片纸作的花瓣。

        还没等他们弄清发生了什么，霎时间，无数纸花瓣从空中飘落。钟传雪与小梅抬起头，只看见一场五彩缤纷的花瓣雨。赤色，紫色，玫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仿佛无数彩蝶漫天飞舞。花瓣落在小径上，落在尘土中，落在他们的脚边，落在他们的身上。

        一片红色的纸花瓣盘旋着，轻落在小梅的头顶，挂在头发上，垂下来的一小节刚刚好遮住左眼。钟传雪见状，便走上前，伸手替小梅取下那片花瓣。

        花瓣飘落，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的对视。那红花瓣仿佛将自己的色彩遗留在了小梅的脸上，她的脸色如同那花瓣一样红，眼中闪着点点星光。钟传雪不禁也有些脸红，他似乎觉得自己失礼了，连忙后退一步。

        “呃……”他突然注意到御花园深处还有灯光，忙对小梅说：“里面有还有光，十皇子殿下会不会在里面？我们进去看看吧。”

        “嗯……”

        他们又走了几步，来到御花园中心有亭子的地方。

        这一次，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整整一片花园的明灯。无数小小的提灯，挂在树枝上，花台前，亭子的檐角，有的是兔子形状，有的是月亮形状，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夜空都明亮起来。灯光与月光交织，共同洒下清辉，御花园如同成了仙宫一般。二人见此景象，顿时停下脚步。

        “好漂亮……”小梅忍不住赞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钟传雪几乎都看呆了。

        “这个唤作——花灯阵！”

        十皇子操着一口说书先生的口气，带着笑大摇大摆地从花丛后走出来。在他的背后，是累得心力交瘁的我。

        不用说，这花里胡哨的“花灯阵”，当然是我俩拼命鼓捣出来的。告别小梅后，十皇子假装要走，实则是带着我绕了一段路，从另一个地方进了御花园，在里面完成了这一大阵。我们把渔网挂在树上，上面兜着花瓣，见他们一来，便抖动渔网让花瓣落下。至于灯，当然也是我们一盏盏点上，一盏盏挂起的。

        这便是十皇子的第二段计划：制造氛围，催生二人感情萌发。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十皇子开始施展他说瞎话的神技。“这招是我打算用来追我喜欢的人用的，但又不知道能不能打动那人的心。我料想钟传雪小哥青年才俊，气度不凡，肯定有过不少风流韵事，想必能给我提一些建议。所以设下这个花灯阵让你来体会一下，讲讲感受。只是没想到布阵时间太长，害得你们等候多时，实在抱歉！”

        “这……十皇子殿下，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有什么‘风流韵事’。”钟传雪解释道。

        听到这儿，十皇子朝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扭过头去。钟传雪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解释：“父母去世后，我就一直跟着师父学武功，身边同龄的女性只有一位师姐。所以我其实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那也没事，你就凭心说说，刚才的那一幕，有没有让你有一种动心的感觉？或是想要与身边人相拥的冲动？”

        钟传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属下也不太说得清，不过，那样的景色确实很美，的确让人……心里有些触动。不过要说什么相拥的冲动……”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红色。“这个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殿下。”

        虽然钟传雪仍然没有明显表示，但十皇子似乎已经满意了。他拍拍钟传雪肩说：“有这几句话就足够了，感谢你的配合。今天让你待到这么晚，真不好意思。对了，过几天是中秋节，我们打算出去玩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

        “我吗？”

        “对，给我当当保镖。放心，就晚上，不会玩太久，会给你时间去见你师父还有师兄师姐的！”

        钟传雪突然沉默了，我看到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黯然。然而只在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平日的阳光与生机：“好的，属下义不容辞！”

        “那！就这么说定了！”十皇子拍手笑道。“你们今天都先回去吧，我和平子还有别的事。钟传雪小哥，能不能麻烦你送小梅回去静月宫？”

        “当然可以。那……我们就先行告退。十皇子也请尽早回去休息。”

        “有劳你了！”十皇子道。

        钟传雪与小梅两人并排走出了御花园，见他们走远，十皇子问我：“怎么样？今晚的发展还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然而投入太大了吧，我都快累死了。”我锤了锤自己因为上蹿下跳挂提灯而劳损的腰。

        “代价不小，收获也不少。值！”十皇子揉了揉自己被渔网割得生疼的手指。

        他向前走了几步，兴奋地说道：“平子，我的花灯阵是不是很棒？”

        “还行吧。”我并不向他那般愉悦。

        “可惜了，它的全部潜力还没发挥出来呢。”十皇子指向一边的花树。本来我想让他们再往前走几步，把所有花瓣全撒下来的呢。可惜他们没走到这边来。好容易弄出来的，可不要浪费了！”

        他走上前，将挂在渔网上的机关绳索一拉。

        又是一场花瓣雨纷飞，这一次刚好在我俩头顶。刚才忙着在远处观察钟传雪小梅二人的我，现在终于能自己置身其中欣赏这场雨。我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瓣落下。每一片，都被月亮与明灯镀上了一层光彩，闪烁，翩飞，旋舞，洒落天地间。

        真的是很美。

        我低下头，却看见十皇子仰头立在树下，无数花瓣落在他的脸上。但他不将他们抖落，反而一脸享受，居然还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些花瓣是有香味的真花。等到脸上花瓣时在太多了，他才低下头，任由它们滑落。花瓣一片片落下，他好看的五官也一点点显现，恍若土中挖出的旧宝，剥去泥土，露出碧玉白珠的内里。

        有那么一瞬，我居然……居然觉得这一幕很动人？

        然而，他突然一个健步冲到我身边，将我一把抱住。

        “啊，果然本皇子这个天才想出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花灯阵真让人有想和身边人相拥的冲动呢！平子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我当然动了，而且是提起腿，用膝盖猛撞他的肚子。

        “疼疼疼！”他捂着肚子后退几步。“平子你太狠了……”

        “是十皇子你太恶心了。”

        “罢了罢了，不抱就不抱。那我们现在来善后吧。”

        “你指的是？”

        “打扫呗。你看这满地纸花，敢情要把它们留到明天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刚才那堆没用上的花也撒了啊？！不是添乱吗？！”

        “诶，全撒了，才够把我天才的设计发挥完美嘛……”

        “……十皇子你过来，我再踢你几脚。”

        “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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