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暮色之森(7)
钨躬身表示感谢，慢慢朝外退。
西利亚特慢慢说到，接着转身对艾伯特说，“艾伯特，把你带领的那些金属战士也编入超人类军团吧，我们需要他们。”
艾伯特恭敬地回复，随后跟着钨一起向外走。
灯光微弱的甬道内，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钨，你从没告诉过我那些话。”艾伯特首先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转。
“艾伯特，你难道没发现幻体派给你的这群战士有问题吗？”
钨忽然停下了，艾伯特也随即停住脚，转身看着他，钨金属质感的脸在白光下略显阴暗。
“他们总是渴望战斗，性格极端强硬，但这些我认为都是年轻人的特点罢了。”
艾伯特有些奇怪，慢慢回答到。
“最近我和你交流的时间长些，你下意识用我身上的特点弥补了他们的性格特点。
如果你只单独带他们九个人的话，就会立即发现问题的。”
钨的双眼盯着他，这让艾伯特有种自己病入膏肓的感觉。
“什么问题？你现在说出来不行？”
“我说不出来，你还记得幻域的那个银色地下室吗？我已经被困在里面了。”钨以极其迅速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快到艾伯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什么？什么困在里面了？”艾伯特望着钨笼在黑暗里的脸庞，连续问到。刚才他听到的那句话太没有头脑了，也太奇怪了。
“说回正事，我的梦是真的，你应该明白，那种蠕虫不是轻易能被杀死的吧。”
钨的脸从阴影里出来，重新被白光照亮。
“你为什么会做那种梦？”艾伯特慢慢问到。
“我本来只是一件被训练的战斗机器，但没想到那个旧神竟然找上了我。
它侵入了我的意识，但我本来的意识把它杀死了，有些记忆片段留在了我脑海里，这就是我做那些梦的原因。”
钨慢慢说到，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自我的事。
“你是说....走火族信仰的那个神灵找上了你？然后你把它杀死了？”
艾伯特想到了两个人，幻体曾在高层控制室内给他演示过陆英招和泰勒斯的影像重叠，并且告诉过他，那个旧神即将在远古的海洋里复苏，这些...都是战争中极其重要的。
“确切来说我没有杀死它，而是把它逼走了。”钨慢慢说到。
“幻体知道这些事吗？”艾伯特慢慢问到。
“它当然知道，所以才把我们派给你的。不然你以为它费劲周折只是把十名超人类送出来？”
“那它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总部长，反而通过这种方法？”
艾伯特还是不明白，接着问到。
“艾伯特，我不能说出这背后的原因。但你必须知道，蓝疆利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来制约强者，并且这力量又处在掌控范围边缘，这已经埋下了隐患。”钨慢慢地说，
“你以后不要用冷冰冰的金属名称叫我了，我原来的名字，白鸣。”
前面通道尽头的自动门朝两边分开，白光从外面流泻进来，艾伯特看到钨脸上的银色好像消褪了许多，两侧面颊上多了些柔和的暖色。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关于钨的真实身世，到底是不是在幻域里长大的等等....
但一切忽然都失去了意义。他把这群少年从训练场里带出来，经历了真实残酷的战争，从来都不是要得到一群战场机器。
现在这群少年里出了一个既有疼惜之心，尊重生命，又有特殊能力，洞悉敌人的战士，不管如何，他的目地都算达到了。
“白鸣，一开始见到你们的时候，是在幻域底层压抑的训练场里，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枯燥的训练生活而变得自闭。
现在看来我真的错了。”艾伯特慢慢说到，“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关于御因和身世。
但我从你眼睛后面看到了火，让它燃烧在战场上，扑向敌人。别让它熄灭。”
白鸣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跨步进入电梯。
两侧银色的电梯舱门迅速合并，外面通道里的白光和人影被夹成一条竖线。
白鸣在电梯一角蹲下，盯着显示器上升高的楼层数，心脏一点点沉落下去。
他的名称代号是钨，但不代表他就是一块冷冰冰的金属。他确实是在幻域训练区长大的，也确实一直被幻体训练。
但在这之前，他有着极其糟糕的生长经历。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崇高的责任和尊敬生命，这或许是艾伯特对他的看法。但如果一层层深扒开他的内心的话，会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怯弱的小孩，面对地上的尸体悲伤痛哭。
没人知道，制约超人类最大群体的人工智能幻体，背后所做的事情却是恶魔一样凶残。
白鸣的父亲是后备区核电站里的工作者，死在历史上那次重大事故“灾变”里。
事故发生后，他和母亲在蓝疆督查局的安置下被送到了收容所，进行封闭隔离。定期有幻域执行者来对他们进行御因检测，每当有检测器嘀嘀响，被选中的孩子就从母亲怀里拉出去，拖上金属战车拉走。
那些日子简直是活在地狱里，收容所里清寡的汤菜和发霉米饭，散发异味的饮用水，年幼的白鸣在母亲的羽翼下庇护着生活，每天辗转于堆满废料的广场上。
经常有人谈论，他们这些家属都是“灾变”的受害者，蓝疆要封锁消息所以会把他们一直关死在这里。
每当旁边有人进行那些绝望的谈论时，母亲总会捂住他的小耳朵，并抱着他离开那片区域。
他也不止一次问过关于那些事，但母亲总会给他讲故事敷衍过去。到最后再也没法搪塞地时候，母亲就会告诉他，这是一个游戏，只要他待够一定时间，最终肯定能出去。
他也确实接受了母亲告诉他的事，从那之后，每天都把难吃的米饭吃干净，连那些盐水煮菜也吃的一干二净。其实他心里知道真相，不过看着母亲一天天憔悴，他只能选择让她安心。
但他心里也存着一丝希望，收容所里有接近一千名孩童，幻域执行者一月来检测一批，一批二百人，偶尔有一名孩童被检测出具有御因，惨痛的哭嚎会充满整片广场，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风平浪静。
据说幻域执行者检测完毕后就会把他们放出去，年幼的白鸣一直相信着这个消息，他相信自己和母亲都会重新出去的。
但母亲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她认为自己已经在地狱里了，再也不可能逃脱。
显示器上出现了红色地数字五，电梯门朝两边分开，白鸣缓缓踏出电梯。
面前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巡弋区的生物学家和科学家，手里拿着紫红色的液体试管或实验报告，这一层是巡弋区研究所的生物分析区，他们都正在为战场上捕获的怪物进行化学分析。
西利亚特告诉过他，今晚研究小组将和他进行谈话，针对那种能够虚化自身的四维蠕虫，来总结出一套合适的禁锢方法，并且迅速投入战场。
钻地蠕虫已经突破了A4以及A5区防线，这套禁锢方案是必须的，总部长不想让那些怪物再继续深入陆地了。
但白鸣现在内心疲惫的很，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谈话了。
左边走廊里一抹绿色闯入他的视野里，那是两棵巴西木盆栽，中间摆着一张棕色的长椅。
他觉得有些累了，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童年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好消息如突如其来的春风一般，轻轻拂过广场，第一批被检测过的人被释放了。
白鸣通过广场的铁栅栏看到了他们排队走上战车，队伍最后面有一个衣着破烂的男孩正提着水瓶向前走，他回过头，看到了朝外张望的白鸣。
那确实是之前住在广场上的人，白鸣经过那顶旧帐篷时曾见到过那个男孩。
在确认过男孩眼里的欣喜后，白鸣如同一阵风般从栅栏门跑回了母亲居住的蓝灰帐篷。
当时母亲正在用捡来的针线给他缝补裤子，他跑进帐篷后直接拉着母亲跑了出去，一直拽着她跑到广场前的铁栅门边。那列运人的战车还没走，最后一名抱着衣服的女人正踩着黑色的车槛登上车厢。
几名押运的督查者发现了他们，冷漠的眼神扫了白鸣一眼后没再说话。
母亲激动的无法言语，举着白鸣朝天转了一圈。
当天晚上，收容所的喇叭里广播了这则消息，由于广场附近区域要建设占用，所以御因检测将在明后两天内加速进行完，这之后所有的家属都可以离开这里回家。
这个消息如同在广场上播下了希望的种子，饥饿憔悴的人们从帐篷里钻出来，相互抱紧流下泪水，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母亲愁苦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他们终于能够离开地狱了。
晚上的饭菜也稍微好了一点，为了明天集中的御因检测，他们这些孩童都发了一只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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