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咬紧牙关背后的灵魂

斯娅娃发现，近来去教堂做礼拜，田力总会去看小菲，有时候看着忙不过来的小菲，还坐下来帮她摘菜、上灶房添柴火。她有时候也跟着田力做同样的事，有时候只能很落单地在教堂后那片森林里转悠。

        还有就是，田力和库科近来表现得水乳交融，库科对田力也是亲近得很，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田力左右，长一声田叔叔，短一声田叔叔，有不少似是而非的问题要问。田力似乎很陶醉。每次都给他买新的玩具，库科对他也就更粘了。俩人玩到开心处，田力就让库科骑在脖子上，出去公园溜一圈。这可是小时候父亲给他的待遇，他现在毫不保留地派给库科用了。库科抱着田力硕大脑袋，也知道这待遇很高，高兴得就差往他脖子撒泡尿了。

        斯娅娃也很喜欢孩子，何况是聪明又有点呆萌的库科呢！但她微妙地发现，田力对库科的热情，倒像一对真的父子，难道是田力太投入了？

        有次田力领库科出去买糖果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那里追赶着玩，见到在草地上一棵大树下的斯娅娃才停了下来。斯娅娃见田力的前胸都有些汗湿了，凑上去掏手帕擦去他脸上细细的汗珠。

        “小孩子真好玩！”田力由衷地说。

        “是的，我看你们特别默契，像一对亲父子俩。”

        听了这话，田力赶紧去看斯娅娃，判断她说这话有无他指，毕竟这话题太敏感了。他魔术箱里的道具，只需揭开一块红布，就显山露水了。

        还好，斯娅娃的表情中性，并没有意味深长的意思。

        虚惊一场，看来是田力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以往被小菲折腾多了，对这样的问题，条件反射一样。

        见田力好奇地看着自己，斯娅娃转而问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看来我和小孩子很有缘。”田力岔开话题。

        “先经历一次预演，以后你就能驾轻就熟当爸爸了。”斯娅娃的引申把田力弄得有点窘。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待到礼拜散场的时候，小菲让田力留步，单独去树林子里，似乎有话要说。田力只好跟过去。

        树林子除了虫鸣，安静得很。库科一个人走在前面，已经玩得不亦乐乎了。

        果然，小菲欲言又止，反复了几次，才对田力说：“我现在离异了，是寡妇了，中国有句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以后也尽量少来我这里吧，以免误会。我谢谢你给我母子的关照。”

        “这……这是什么话嘞！我们都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还……”

        “这是你的认为，可别人的目光就两样了。”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对你不友好的话？”

        “没有。”小菲并没有说实话。

        做礼拜期间，斯娅娃出来找过她，没多说话，却每个字都那么重，一声声敲击着小菲的耳鼓。

        斯娅娃告诉她，她目前和田力在谈恋爱，将来还会结婚。

        小菲觉得这是明摆的事实，她拿出来强调就是另外的意思了，想到牛蛋蛋抛下她之后近来田力是比较关照她。小菲也是女人，她的担心还是变成了现实，不是说女人最了解女人吗？非常对。

        小菲能理解斯娅娃，那时只是笑着对斯娅娃说：“你们早就用行动告诉大家了。恭喜你们呢！”

        “是不是斯娅娃对你说了什么？”田力继续追问。

        “没有，真的没有，你想多了。”

        “小菲，不用说我们老朋友的老交情，就算我们是素面相识，这异国他乡的，我们也应该彼此照应，何况你现在……再说我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儿，我就不明白碍着谁了。”

        “田力，你把我想得太矫情了，我小菲怎么说也是知青岁月锻炼过来的，上山练过背，下地练过腿，你以为我那么脆弱吗？那么脆弱的话，我就会缠着牛蛋蛋不放了。我早就学会了自立，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排除万难，所以你不要把现在的小菲，看成是当年被房间屋顶的老鼠吓得惊魂不定的小菲。经历多了，我也就成熟了，我是那个孤儿寡母也能在异国他乡存活下来的女人小菲。不是吗？”小菲故作轻松地一口气说完。

        说得田力眼圈也红红的。要说命运对他不公的话，对小菲就是双倍、三倍的不公。田力是能感受到小菲故作轻松背后咬紧牙关的灵魂的。

        “真的，没什么，你也照顾好自己的学业，还有和斯娅娃的感情大事。这两项就让你没多少多余的精力可以分散了。”

        “你肯定没说实话。”田力说完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下来，小菲也沉默了。

        在一旁的库科，见气氛沉默了，跑过来扶在田力的膝盖上，接了刚才的话说：“田叔叔，斯娅娃阿姨来看过我们了，她还和我妈说……”

        “库科，你别乱说话，一边看小人书去吧！”小菲赶紧制止说到一半的库科。库科真的懂点事了，已经会汇报。

        “那些小人书我都看过好几遍了。”库科嗫嚅着，显然被母亲打断说话有点沮丧，却也很配合妈妈的制止。

        田力什么都明白了。果真所自己所料。

        他刮了一下库科的小鼻子说：“那下次叔叔给你买新的。从中国寄过来，讲孙悟空的《西游记》全套，保证你没看过，可以吗？”

        看着库科转忧为喜，田力自己却开心不起来。他又在想斯娅娃做的事。

        这不是斯娅娃的狭隘，她不是这样的女人。田力是了解斯娅娃的。她更不会有什么恶意去挑衅威胁小菲。她只是按照他们国家的文化和处事习惯，把认为应该说的说了。这是她的坚持，别人动摇不了。好比告诉人家她吃过饭了那样平常。

        但她这行为在中国环境和文化熏陶下长大的小菲眼里，那就是一种友好的提醒，也就带有醒脑的意思，尽管她的脑子一直很清醒，根本就不需要提醒。

        这就是文化差异。

        田力看着小菲单薄的身影，和库科走出森林的刹那，觉得自己手脚一时无力得很，他本来可以为他们做更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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